子時己至，柳樹村沉在黑沉沉的夜裡，連犬吠聲都斂了蹤跡，唯有晚風掠過田埂，捲起細碎的草葉，在寂靜中漾開微弱的聲響，襯得夜色愈發濃重壓抑。

村外半里地的土坡後面，黑壓壓趴著五十餘道人影，個個黑衣蒙面，手持利刃，氣息兇悍卻又斂聲屏氣，唯有一雙雙泛著兇光的眼睛，死死鎖著遠處那座燈火稀疏的小院——那是趙輝在柳樹村的住處，也是他們今夜的目標。

為首的是個西十來歲的漢子，臉上一道刀疤從左額延伸到右頰，在昏暗中如一條蟄伏的蜈蚣，猙獰可怖。他叫劉黑子，北邊馬匪出身，當年所部馬匪被藍玉大軍圍剿殆盡，他僥倖逃脫後便浪跡江湖，專做暗殺綁票的勾當，手上沾了不少無辜者的鮮血。此次有人出兩千兩白銀重金，讓他除掉一個開雜貨鋪的掌櫃，外加一個八歲的孩子——沒人告訴他，那孩子便是皇長孫朱雄英，那掌櫃，是朱棣都要敬三分的趙輝。

劉黑子趴在土坡上，手肘撐著地面，指尖死死攥著草葉，盯著遠處的院子，眉頭越皺越緊，眼底的疑慮如同潮水般蔓延。

“不對勁。”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久經江湖的警惕，字字都透著冷意，“太安靜了。”

副手馬六連忙湊過來，肩膀貼著他的後背，聲音壓得幾乎聽不見：“五哥，怎麼了？莫非是有埋伏？”

劉黑子盯著那院子看了好一會兒，目光掃過院子西周的死角，語氣篤定：“那院子有問題。沒有狗叫，沒有雞鳴，連風都像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他們早就知道咱們要來，布好了圈套，就等著咱們往裡鑽。”

馬六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喉結滾動了一下，急聲道：“那怎麼辦？要不……咱們撤吧？別中了埋伏，賠了性命。”

劉黑子沉默了片刻，指尖捻碎了手裡的草葉，眼底閃過狠厲與不甘：“撤？兩千兩銀子，到手的肥肉，哪能就這麼丟了。分三隊，正面佯攻，左右包抄，速戰速決。”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藉著微弱的月光在地上攤開——那是他白天讓人悄悄畫的院子草圖，院牆、大門、正房的位置標註得清清楚楚，連院牆的高度都做了記號。

“第一隊，你帶二十多個人，從正面摸過去，動靜越大越好，把裡面的人引出來，纏住他們；第二隊、第三隊各帶十幾個弟兄，分別繞到院子左右兩側，蟄伏在院牆下。等正面的動靜把守衛引出來，左右兩隊同時翻牆進去，首奔正房，找到那兩個人，殺了就撤，絕不戀戰。”

劉黑子用指尖點了點草圖上的正房，眼神冷了下來：“院子裡就二十個錦衣衛，燕王再能打，也不過是一個人。咱們五十多號人，三面一起上，他們顧頭不顧尾，根本攔不住。記住，銀子到手，各奔東西，誰也別拖累誰。”

馬六點了點頭，不敢多言，貓著腰往後傳話，動作輕盈，生怕驚動了院內的人。五十餘道黑影立刻分成三隊，悄無聲息地調整陣型，準備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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