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見面，約在金融街的一家咖啡館。

陸安嶠到的時候，陳時己經在了，靠窗坐著，面前放著一杯己經涼了的拿鐵。他看著窗外，沒有看她走進來的樣子，目光落在街對面的寫字樓上。白色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初春灰白色的光，沒有溫度。

她在他對面坐下來。他轉過頭，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沒有說她瘦了，沒有說“好久不見”，什麼也沒說，只是看著她。

陸安嶠看著他。他的五官是那種經得起時間打量的人——像一筆一劃都經過雕琢。那雙桃花眼不笑的時候也帶著三分情深，是骨相里自帶的瀲灩，與心情無關。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領口微敞，露出一截鎖骨。在異國他鄉把自己打磨得更利落、更剋制、更像一塊被反覆淬鍊過的玉。光在他身上落了這麼多年，沒有磨損，反而愈發沉穩。他沒有說話。她也沒有。

咖啡館裡放著爵士樂，鋼琴的旋律碎碎的，像雨滴打在玻璃上。窗外有行人經過，牽著一隻金毛，狗走得很慢，主人也不催。

“陳時。”她先開了口。

他看著她。

“你還會回紐約嗎？”

“會。”他說。

“什麼時候？”

“明天。”

陸安嶠點了點頭，低頭看著面前那杯還沒動過的美式。杯口的熱氣在兩個人之間升起，模糊了他的輪廓。她想起那些她從香港飛紐約的日子——週五晚上走，週日下午回，在紐約待不到西十八小時。那些飛行曾經讓她覺得一萬一千公里不遠，十三個小時不長。現在她知道，有些距離不是靠飛機能跨越的。

“那江南的公司呢？”她問，聲音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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