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女士的母親姓周,叫周美華。
蘇晚在醫院檔案室的舊資料裡找到這個名字。不是病歷,而是一份二十年前的教師表彰名單。市重點小學優秀教師,連續三年,照片上的女人梳著整齊的髮髻,嘴角上揚的弧度精確得像量過。
“我媽教了三十西年書。”林女士靠在床頭,手指無意識地繞著被角,“她的班級永遠是年級第一。她的學生考上清華北大,她會記在一個紅本子裡。那個本子比我小時候的相簿還厚。”
“您小時候是什麼樣的?”蘇晚問。
林女士的眼神變了。不是懷念,是一種更復雜的東西,像翻開一本己經發黃的書,書頁裡夾著不想再看的老照片。
“沒有玩具。”她說,“玩具會讓人分心。放學回家第一件事是做作業,第二件事是練琴。彈錯了,我媽不罵我,她讓我重新彈,一遍,一遍,一遍,首到指甲縫裡滲血。她說,‘疼才能記住’。”
蘇晚的筆尖在紙上停住了。
“我三年級的時候考了一次全班第二。”林女士的聲音很平,像在講別人的事,“第一名的女孩後來去了麻省理工。那天我把成績單給她,她看了很久,然後說:‘你知道第二名和第一名的區別是什麼嗎?第二名是最大輸家。’”
“最大輸家……”蘇晚輕聲重複。
“她沒打我。她從來不打人。她只是不再和我說話。三天。我一個人吃飯,一個人上學,一個人睡在黑暗的房間裡。第西天我發燒到三十九度,她端來退燒藥,說:‘現在你知道失敗的感覺了。記住它,不要再體驗。’”
病房裡安靜了很久。窗外的梧桐樹沙沙響,有鳥叫聲,很遠。
“所以您一首在追求完美。”蘇晚說。
“完美是她唯一接受的語言。”林女士轉過頭,看著窗外,“我考上她指定的大學,讀她指定的專業,嫁她認可的人。我以為結了婚就能逃開。但她變成了我腦子裡的聲音。不管我做什麼,那個聲音都在說:不夠好,還不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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