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的手指——那五根枯瘦如雞爪的手指，在過去的二十多天裡一首是他觀察身體變化的標尺。他對這五根手指太熟悉了，每一道褶皺的位置，每一塊老年斑的深淺，每一根暴突的青筋的走向，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此刻，他的右手正攤開在地板上，手心朝下，五指微微蜷曲。

一道閃電的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

他看到了。

指關節處的褶皺在變淺。那些堆疊幾十年、像枯樹皮一樣粗糙乾硬的皺紋，正在以一種肉眼可以捕捉的速度被撫平——不是消失，是皮膚下面有了填充物，萎縮的皮下脂肪在重新生長，乾癟的皮膚被從內部撐起來，褶皺自然就變淺了。

手背上的老年斑也在褪色。

那些深褐色的色素沉著斑，從邊緣開始，顏色一圈一圈的往裡收縮，深褐變成淺褐，淺褐變成淡黃，淡黃變成和周圍皮膚幾乎一致的膚色。最大的那塊斑在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間的虎口處，面積大約有一顆黃豆那麼大，此刻它的邊界正在模糊，像滴墨水落在溼紙上，被水分慢慢稀釋、擴散，然後消融於無形。

青筋不再暴突了。

手背上那些蚯蚓一樣鼓起來的靜脈血管，隨著皮下組織的增厚而逐漸隱沒，不再像以前那樣觸目驚心的凸在皮膚表面。取而代之的是層薄但真實的肉——不是肌肉，是正常的皮下脂肪和結締組織，是一隻健康的手應該有的厚度。

然後是手腕。

手腕處的骨節發出細碎的響聲，尺骨和橈骨的遠端在微調位置，腕關節的間隙在縮小，鬆弛的韌帶在收緊。他能感覺到手腕變得緊實了，轉動的時候不再有那種鬆鬆垮垮、隨時可能脫臼的虛浮感。

然後是小臂。

小臂的變化更加劇烈。前臂的兩根長骨——尺骨和橈骨——在同時進行重組，骨密度在增加，骨皮質在增厚，源質像灌漿一樣填充進疏鬆多孔的骨小梁裡，把那些因為鈣質流失而變得像海綿一樣脆弱的骨骼重新加固成緻密的、堅硬的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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