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7月22日，週三，凌晨兩點，江城。

陸青峰辦公室的燈還亮著。桌上一份臨港產業園專案的招投標審計初稿，是他讓審計局提前做的內部摸排。本意是查漏補缺、防範風險，沒成想捅出了馬蜂窩。

審計局的報告很厚，核心問題兩條：第一，產業園三個標段的招投標存在串通嫌疑，兩家投標公司的報價呈規律性差異，技術標雷同，明顯是陪標。第二，中標價比第三方機構測算的工程造價高出百分之十二，虛報造價約兩千萬元。審計局老劉坐在陸青峰對面，額頭冒汗。臨港產業園專案是他牽頭的全市頭號工程，省裡盯著，市裡盼著，現在查出這樣的問題，捂是捂不住的。

“陸市長，這幾個標段的問題，我們在審計過程中發現了一些異常，但證據還不夠紮實。如果繼續深挖，可能會牽扯到市裡一些部門。”老劉說話帶著試探，把“市裡一些部門”幾個字咬得很輕，意思陸青峰聽得明白。

“誰批的標？誰籤的字？誰在背後打招呼？”

老劉翻開筆記本。“三個標段的中標單位分別是江城建設集團、臨江建工、河口市政。不是單獨關聯，但三家公司的實際控制人有關聯，背後都指向同一個人——江城建設集團的老闆孫德勝。孫德勝是江城本地人，承接過市裡多個重大專案。他跟市住建局原局長周志強、臨港區管委會原副主任老梁關係密切。”

“孫德勝的資質怎麼樣？”

老劉說。“江城建設集團資質齊全，在本地做了二十多年。但審計發現，中標專案的部分工程被違規轉包給了沒有資質的小公司，層層剝皮，工程質量堪憂。”

陸青峰把報告合上。“你先回去，這個事不要聲張。明天約一下市紀委監委的王書記，我有事要和他當面談。”

林辰遠第二天一早就把王書記約到了。市紀委書記老王五十多歲，幹紀檢幹了二十年，話不多，眼睛毒。陸青峰把審計報告推過去。“王書記，臨港產業園專案招投標可能存在較為嚴重的問題。幾個標段涉嫌圍標串標，中標價虛高約兩千萬元。審計報告在這裡，線索指向住建局和臨港區個別幹部。如果屬實，這不僅是經濟問題，更是政治問題。江城的頭號工程如果出了腐敗，對營商環境的打擊是毀滅性的。我建議紀委監委立即介入。”

老王翻了翻報告。“陸市長，你反映的線索很重要。市紀委會按程式組織初核，儘快拿出結論。你先不要驚動相關人，調查期間注意保密。”

送走老王，陸青峰把林辰遠叫到辦公室。“你派信得過的人，把孫德勝的背景摸清楚。什麼時候起家，透過誰接了哪些專案，跟哪些領導走得近。另外，住建局、臨港區幾個關鍵崗位的幹部也摸一摸。”

三天後，林辰遠把材料送過來。陸青峰一頁一頁翻，從孫德勝的發家史看到近三年承接的幾個重大專案，再到住建局、臨港區幹部與孫德勝的資金往來、私人交往。孫德勝是江城本地人，早年在建築工地當小工，後來靠承接市裡一些小工程慢慢做起來。轉折點出現在2017年——那一年，他承接了市住建局的一箇舊改專案，也是從那一年開始，他跟住建局局長周志強頻繁往來。周志強愛打牌，孫德勝就組局陪他打，贏少輸多，光牌桌上就輸了幾十萬；周志強兒子結婚，孫德勝包了五萬塊的紅包；周志強老婆過生日，他送了一個愛馬仕包。這些，林辰遠都拿到了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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