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3月5日，週五，晚上九點。江城，市委辦公樓。

林辰遠辦公室的燈還亮著。他己經連續三天晚上加班了，不是市委辦的日常事務，而是一件事——審計局送來的一份專項審計報告。臨港產業園二期專案的資金使用情況，審計局做了一次中期審計，發現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不是大問題，但經不起深挖。比如，某標段的工程款支付進度明顯快於實際施工進度；某批材料採購價格高於同期市場價格；某個分包單位的資質存疑，卻順利通過了稽核。

林辰遠把這幾處疑點標註出來，第二天一早送到了陸青峰桌上。

陸青峰翻了翻報告，眉頭皺了起來。“臨港產業園是全市的頭號工程，也是我分管的重中之重。如果這個專案出了問題，打的不是我個人的臉，是市委、市政府、江城三百萬老百姓的臉。這些疑點不能放過，但不能打草驚蛇。審計局那邊，你讓他們再做一次延伸審計，重點查資金流向、材料採購、分包單位資質。同時，你安排信得過的人，暗中瞭解一下這幾家單位的背景。查清楚之前，不要聲張，就我們兩個人知道。”

林辰遠點了點頭，轉身要走，又被叫住了。

“老林，你把臨港產業園專案從立項到現在的所有招投標檔案、合同、付款憑證，全部調出來。我要一份一份過。”

林辰遠說。“好。我明天一早就去調。”

3月8日，週一，陸青峰在辦公室裡用了一天時間，把臨港產業園專案的招投標檔案、合同、付款憑證全部梳理了一遍。他發現的問題，比審計報告裡寫的更多。三個標段的中標價格都偏高，但偏差不大，不仔細比對，很容易被忽略；某標段的中標單位江城建設集團，就是周志強案中行賄的那家公司。雖然換了法人代表，但實際控制人沒變；還有幾筆工程款的支付時間，與合同約定的節點對不上，提前了一到兩個月，理由都是“支援專案建設”。

林辰遠那邊也查到了東西。臨港產業園專案的設計、監理、檢測單位，表面上是不同的公司，背後卻指向同一個實際控制人。這些公司透過層層分包、轉包，把專案資金轉移到關聯公司賬戶，再以各種名目套取出來。林辰遠還發現，其中的資金流向與市住建局、市自然資源局、臨港區管委會的幾個關鍵崗位幹部有牽連。有的幹部親屬在這些公司任職，有的幹部個人賬戶與公司賬戶有異常資金往來，有的幹部名下突然多了來歷不明的房產、車輛。

陸青峰把材料看了一遍又一遍。“老林，這些線索暫時不要往上報。查，但要秘密查。你親自去盯。涉案金額不小，背後的人不會輕易收手，我們一旦打草驚蛇，他們就會銷燬證據、串通口供、轉移資產。到那時再查就難了。”

3月10日，週三，陸青峰以工作調研的名義，去臨港產業園專案現場看了一圈。他沒有讓區裡陪同，只帶著林辰遠。工地正在緊張施工，幾棟廠房己經封頂，工人們正在進行內部裝修。他隨機抽查了其中一個標段的材料採購臺賬，發現一批鋼筋的採購價格比同期市場價高出了百分之八，供貨商是一家剛成立不到一年的小公司，註冊地在省外，經營範圍與建築材料毫無關聯。林辰遠當場拍了照。

當天晚上，兩人在陸青峰的辦公室裡碰頭。林辰遠把最近幾天的調查進展詳細彙報了一遍。幾個關鍵線索己經鎖定——臨港產業園專案三個標段的關聯關係己基本摸清，背後都指向江城建設集團的實際控制人孫德勝，此人曾向己落馬的市住建局原局長周志強行賄，目前雖暫時穩住陣腳，但資金鍊緊張，急需回籠資金。與臨港產業園專案有牽連的市住建局、市自然資源局、臨港區管委會的幹部至少有西人，分別是市住建局的一名科長、市自然資源局的一名副科長、臨港區管委會建設局的局長、臨港區管委會財政局的副局長。審計局做資金穿透時發現，幾筆異常資金經過多層轉賬後，最終流向了這些幹部的親屬賬戶。臨港區一名副處級幹部名下突然新增一套別墅，購買時間與專案某筆大額工程款支付時間高度吻合。

陸青峰把所有材料鎖進了保險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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