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曆160年，秋末。

官道兩旁的梧桐葉落盡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空，像是老人枯瘦的手指。楊遠志掀開車簾，看著外面蕭瑟的景色，心裡默默計算著路程。天明城到京城，兩千餘里，走了整整二十天。再過半個時辰，就能看見京城的城門了。

“六少爺。”趙勇的聲音從車外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前面就是京城了。”

楊遠志放下車簾，整了整衣袍。京城，大夏的國都，天下權力最集中的地方。這裡住著皇帝、太后、文公公，住著數百名文武官員，住著來自西面八方的權貴和豪商。這裡的人說話做事，每一句每一個動作，都可能關係到身家性命。祖父一輩子沒有踏進過京城，父親也只在襲爵時來過一次，當天來回，沒有過夜。他們對這座城的態度是一致的——敬而遠之。

但楊遠志來了。不是他想來，是他不得不來。

馬車緩緩駛近城門。城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商販、百姓、軍士，各色人等，熙熙攘攘。守城計程車兵挨個檢查路引和貨物，動作不快不慢，帶著京城人特有的傲慢。趙勇催馬走到隊伍最前面，從懷裡掏出一份公文，遞給守城的校尉。校尉展開公文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馬車，臉色微微一變，連忙讓開道路。

“楊公子請。”

馬車穿過城門，駛入京城。楊遠志掀開車簾，看著這座陌生而龐大的城市。街道很寬，能並行西輛馬車；店鋪很多，綢緞莊、糧行、酒樓、茶肆，一家挨著一家，招牌琳琅滿目；行人如織，有穿綢著緞的富人，有粗布短衣的百姓，有高鼻深目的胡商，還有穿著僧袍的光頭和尚。叫賣聲、吆喝聲、談笑聲混成一片，嘈雜而熱鬧。

這就是京城。和天明城完全不一樣。天明城安靜、樸素、冷清，像一把收在鞘裡的刀。京城喧囂、繁華、複雜，像一個巨大的集市，什麼人都有，什麼事都可能發生。

馬車穿過主街，拐進一條安靜的巷子，在一座府邸門前停下。府門不大，但很氣派，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寫著“楊府”兩個字。字跡端正，不張揚也不寒酸，是二伯一貫的風格。

“六少爺，到了。”趙勇的聲音從車外傳來。

楊遠志剛下車，府門就開了。楊宏文從裡面走出來，穿著一身半舊的便服，面容清瘦，鬢角多了幾根白髮。三年不見，二伯老了很多。他在京城的日子，想必不好過。

“遠志。”楊宏文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點了點頭，“高了，壯了。像個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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