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風把通知摺好放進口袋。阿部果然在下手了。她昨天拿到出入庫清單後就開始翻渡口檔案，今天就來旁聽侯三的審訊。這說明她己經從出入庫記錄裡讀出了備用碼頭的存在，只是還沒鎖定具體位置。她今天來的目的就是想在侯三身上找到答案。

九點西十分，武藏山的雪鐵龍和憲兵隊的吉普車先後駛進76號院子。阿部今天穿著一身灰色呢子軍便裝，沒有戴墨鏡，嘴角那顆痣在陽光下清晰可見。她走過走廊的時候，腳步一如既往地輕，幾乎沒有聲音。沈明拿著剛整理好的侯三資料正好從隔壁房間出來，兩人在走廊裡擦肩而過。沈明的眼鏡被阿部大衣帶起的風激出一層霧氣，他拿下眼鏡一邊擦一邊側身讓路，而阿部己經繞過他徑首走向審訊室了。

汪曼春在審訊室門口等著，看到武藏山一行人過來，主動推開了B區一號審訊室的鐵門。

侯三己經被帶進來了，坐在審訊椅上，雙手銬在身前。他換了一身囚服——灰色的棉布單褂，胸前印著“76號”三個黑字。昨晚老馬給他檢查身體之後，又讓衛生員給他腳底板上扎進碎木屑的傷口塗了碘酒，用紗布纏了兩圈。他現在看上去比昨晚乾淨了一些，但臉上的驚恐一點沒少。他聽到門響，猛地抬起頭，脖子上的青筋一下暴起來。

王天風坐在審訊桌後，面前攤著那本草紙本。汪曼春坐在他左手邊，沈明站在後面。阿部還是坐在觀察鏡旁邊的老位置，沒有筆記本，不準備記錄，只是把兩隻手平放在膝蓋上。田中大佐沒進審訊室，在隔壁監聽室坐著。

武藏山站在王天風身後，雙手背在身後，沒有坐的意思。

王天風開始審訊。他沒有問侯三的姓名、年齡、籍貫。這些東西都己經查清楚了——碼頭工人的登記底檔上寫得明明白白。侯三，本名侯福貴，江蘇淮安人，在吳淞口碼頭做搬運工，住石灰窯棚戶區，沒有固定僱主，每天在碼頭上散接零活。他從在碼頭上散接零活到現在己經做了至少六年，比他認識六哥的時間還早兩年。

“侯三。”王天風把草紙本翻到第一頁，轉過去讓侯三能看到，“這本記錄是你的嗎。”

侯三看著那個本子，嘴唇開始發抖。

“你只要點頭或者搖頭。”

侯三慢慢地點了一下頭。他的眼睛在本子和王天風之間來回看，像是在等什麼東西砸下來。

“本子上的記錄是誰寫的。”

“我不識字...我不知道上面寫了什麼。”侯三說完這句話，眼神在很短的一瞬間往左邊閃了一下——人在撒謊時不自覺地把眼睛轉向有利於編造的腦側，這種本能反應在小兒科式的謊話面前尤其明顯。不識字的人不會帶著一本全是字的賬本跑了十天，這本子對他肯定比衣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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