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礦場東區的運渣道上還堆著昨夜清出來的碎石，幾盞熒晶燈掛在木架上，照得地面泛青。我蹲在排程臺前啃冷餅，鐵蛋兒一腳踹開議事廳的門就吼：“林頭兒！藥坊那邊又把金穗草往北坡送，繞了三圈才到育苗組，柳婉兒差點拿掃帚打人！”

我沒抬頭，嚥下嘴裡的乾麵渣：“第幾次了？”

“第五次！”他一屁股坐到條凳上，腰帶上的工具袋哐當作響，“今早第一班採的草，先拉去倉庫稱重，稱完又說沒批條不能出庫，等批條開了吧，運車又被工程組徵去搬樑柱了。最後還是柳婉兒親自押車，才把那筐苗子送到靈壤坑門口。”

我捏了捏鼻樑。昨晚剛定下的分工，今天就卡殼。

這不像打仗，敵人衝過來一刀砍死就行。這是日常，是每天要走幾百趟的路突然被人挖了溝，你得繞，還得看著別人繞，繞多了火氣就上來了。

正說著，蘇瑤琴從外頭進來，手裡抱著一疊紙，髮梢沾著露水，臉色有點沉。

“你倆來得正好。”我把餅渣拍乾淨，“說說，到底亂成什麼樣了？”

她把紙往桌上一攤：“這是我三天記的各組動線圖。你看——藥材組在西南角，育苗組在東北坡底，中間隔著鐵匠鋪、糧倉和兩個施工隊。一趟運輸平均要過五道關卡，每關都要登記簽字。昨天光是金穗草，來回搬運重複了七次，總路程加起來夠從礦場走到青巖坊市。”

鐵蛋兒瞪眼：“誰這麼閒？非讓人走七趟？”

“不是誰閒。”蘇瑤琴指尖點了點圖上幾個紅圈，“是沒人統一管。各組只認自己頭兒的令，不認整體排程。比如糧倉守衛只聽趙石頭以前的規矩，可現在趙石頭兒子在探井組，他爹又不在，這群人就只認‘有條子才能放行’，哪怕條子是柳婉兒寫的也不認。”

我盯著那張圖，越看越像一團亂麻。

以前人少，啥事我一句話就能定。現在新地開了，新人多了，光靠喊不行了。鐵蛋兒能扛百斤石頭，但算不清賬；柳婉兒懂藥理，可壓不住那些老油條。再這麼下去，不用敵人打，咱們自己先累散架。

“你有辦法？”我問蘇瑤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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