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音盒人偶的裙襬緩緩展開，金屬褶片在暖黃燈光下折射出細碎光點，像水波一圈圈盪開。李毓芬站在展臺前一步遠的地方，身體微微前傾，眼睛盯著那層疊開合的木質裙襬，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帆布袋上的木音符掛件。她的呼吸輕而緩，連發絲都靜止在肩頭，彷彿怕驚擾了這具正在起舞的小人。

劉志剛沒動。

他站在她斜後方半步的位置，右手插在褲袋裡，掌心貼著一枚冰冷的金屬按鈕。他的視線從人偶移向李毓芬的側臉——她睫毛低垂，嘴角有一絲極淡的弧度，是純粹的欣賞，不含一絲防備。他知道，就是現在。

他拇指在按鈕上輕輕一壓。

一道微不可察的光自他掌心擴散，呈環形向前推移，掠過李毓芬全身時如同晨霧拂過雕像。沒有聲音，沒有震動，連空氣都沒起漣漪。光閃過之後，一切如常。

但李毓芬不動了。

她的姿勢完全凝固：前傾的身體、抬起的視線、搭在帆布袋上的手指，全都停在原處，像被按下了暫停鍵。她雙目閉合，神情安詳，唇角那抹笑意也未消失，只是不再有起伏的呼吸，也不再眨眼。

劉志剛抽出右手，慢慢走到她面前。

他伸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她左肩下滑落的肩帶，將其扶正。布料紋絲未動，溫度卻己不同。他能感覺到她體內仍有生命在流動，細微得如同鐘錶遊絲的震顫，只有他能察覺。她的皮膚依舊柔軟，血液仍在執行，眼淚也會在無人知曉時悄然滑落，只是這一切，外人永遠看不見。

他彎腰，雙手穿過她腋下與膝彎，將她平穩抱起。她的身體很輕，像抱著一件剛完成的工藝品。他腳步穩定，走向右側展區最末端那個空置的展位。那裡背景牆貼著一張白色標籤，上面列印著西個字：“聲律之靈”。

他將她輕輕放下，雙腳落在底座邊緣，調整角度，使她微微仰頭的姿態恰好對準八音盒人偶的方向，彷彿仍在觀看它的舞蹈。他又蹲下身，把她的平底布鞋往裡挪了半釐米，讓重心更穩。白絲襪沒有褶皺，裙襬自然垂落，沒有任何凌亂。

“你也成了故事的一部分。”他說。

聲音不高，也沒人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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