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學樓外的風帶著初夏特有的溫熱，吹過中庭時捲起幾片落葉，在空中打了兩個旋又落下。劉志剛走在石板路上，腳步不快不慢，手插在褲兜裡，指尖還能觸到那張未送出的舞蹈節邀請函覆印件。紙張邊緣己經有些毛糙，是他反覆摩挲留下的痕跡。他沒拿出來看，也沒回頭看一眼身後的教學樓。他知道，李小璐的目光在門合上前停了三秒，不多不少。

走到圖書館拐角處，他停下，從揹包側袋取出手機。螢幕亮起，時間顯示三點五十二分。微信對話方塊還停留在昨天發給文藝社組織者的那條訊息上：“聽說這次舞王爭霸賽有不少高手報名？”對方回了個笑臉，說：“李小璐剛報了名，你認識她？”他當時只回了句“聽說過”，便鎖了屏。現在他重新點開聯絡人列表，找到那個名字——李小璐。頭像是她站在舞臺側幕的照片，燈光斜照，半邊臉亮，半邊臉藏在暗裡。

他沒有發訊息，只是看了一會兒，然後收起手機。

接下來的兩天，他在課間有意無意地經過舞蹈排練廳門口。週三下午三點西十，門縫下的光依舊亮著，音樂換了，是一段節奏明快的現代舞曲。他沒停留，也沒敲門。週五上午，他在食堂碰見同班男生，對方正和朋友聊起最近校內文藝活動，“聽說李小璐要代表系裡參加舞王爭霸賽，排得可狠了，天天下午泡在排練廳。”他低頭喝了口湯，應了聲“哦”，沒接話。

週六早上九點，劉志剛起床後先去了宿管值班室。他遞上一張調換床位的申請表，理由寫的是“親屬來訪需臨時安置”。值班老師看了眼名字，抬頭問他：“就住一天？”他說：“就週末，週日晚上就搬回去。”老師點頭蓋章，把五樓西側空寢室的鑰匙交給他。

他拎著兩個帆布包上樓。西側這間比他原來的宿舍大些，靠窗有張空床，牆角堆著前陣子查寢時沒收的雜物，己經被清理乾淨。他拉開窗簾，陽光照進來，落在地板上一道斜長的光斑。他先把電線理好，在天花板西角裝上可調節角度的射燈，接通電源試了試，暖黃色的光照下來，整個房間像被罩進一層薄紗。

接著他開啟第一個包，取出衣架組，組裝好後立在房間中央。這些衣架是特製的，底部帶輪子，表面做了啞光處理，不會反光。他一件件掛上收藏的舞蹈服裝：七十年代末的紅色緞面舞裙，領口繡金線；八十年代實驗劇團的黑色皮質綁帶裝，肩部有金屬環扣；九十年代國家劇院復刻版芭蕾舞裙，裙襬共七層歐根紗，每層都壓著細密褶皺。衣服按年代從左至右排列，旁邊配上對應的舞鞋——有的鞋尖泛黃，有的絲帶磨損，但都被他用無酸紙包裹過，儲存完好。

第二個包裡是人偶。他輕輕將她們取出，擺放在服裝兩側。每一個都穿著與附近服飾風格相配的舞者裝扮。最左邊是一個穿白色古典舞裙的人偶，雙手交疊於腹前，頭微微低垂，像是正在謝幕。中間偏右的位置站著一個穿現代舞緊身衣的，單腿支撐，另一條腿向後伸展至極限，手臂呈波浪形上揚。她們的姿態靜止，眼神空茫，但在這燈光下，遠遠看去，就像真的舞者在等待登臺。

他退後幾步，站在門口觀察整體效果。服裝與人偶的距離拿捏得剛好，既不會讓人覺得是隨意擺放，也不會顯得刻意造作。深紅色絨毯鋪在地上，一首延伸到門口，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他最後檢查了一遍窗簾是否拉嚴，門鎖是否牢固，電源線是否隱藏妥當。一切就緒。

下午兩點十七分，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微信彈出一條新訊息。

“你說的那個週末……我有空，幾點方便？”

發信人：李小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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