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志剛睜開眼，房間裡的光比剛才亮了些。他坐在地毯上，背靠著展櫃底部，手指還搭在玻璃邊緣。那一束照在李小璐身上的燈光依舊明亮，像舞臺追光，固定在她低垂的臉上。他緩緩起身，膝蓋發出輕微的響動，在這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站首身體，目光從李小璐移開，掃向整個陳列區。鏡面天花板映出下方的景象：十幾個展櫃整齊排列，人偶們姿態各異，有的單腿後揚，有的雙手交疊於胸前，有的頭微側，彷彿仍在凝聽某段旋律。她們都穿著各自最真實的樣子——不是演出服復刻，而是屬於她們自己的那一套衣裝，被他親手定格下來。

他走到中央控制面板前，手指按在指紋識別區。螢幕亮起，顯示“系統執行正常，目標狀態穩定”。他沒點進去看詳細資料，只是確認了一下時間：凌晨一點十七分。距離李小璐進入這個房間，己經過去了西個小時零三分鐘。

他轉身，開始繞著展櫃走。腳步很輕，但每一步都踩得穩。他先檢查左側第一排的密封條，指尖沿著玻璃邊緣滑過，確認沒有縫隙。接著是燈光角度，他蹲下身子，調整了兩盞射燈的方向，讓光影更均勻地落在人偶面部，避免產生陰影死角。他知道，哪怕一絲不自然的明暗變化，都可能引起外人懷疑。

空調出風口的位置他也重新看了遍。風速調到了最低檔，氣流幾乎不可察覺。他伸手試了試溫度，恆定在二十二度，這是最適合維持皮膚觸感的數值。香氛機還在工作，雪松味淡得幾乎聞不到，但他知道這種氣味能安撫神經，也能掩蓋某些細微的氣息波動。

他走到右邊那組現代舞主題的展櫃前，停下。裡面站著一個穿黑色綁帶舞裙的人偶，身體後仰，手臂伸展，腳尖點地。她的姿勢是他根據一段影片還原的，動作完成度極高。他盯著看了幾秒，然後伸手拉開櫃門，取出一塊軟布，輕輕擦去玻璃表面的一點浮塵。關上門時，順手擰緊了鎖釦。

回到中間區域，他抬頭看向天花板的斜角鏡。鏡子裡，他自己站在一圈靜止的人偶之間，像個指揮者，也像個守夜人。他的臉沒什麼表情，既沒有笑，也沒有皺眉。可當他看見李小璐的位置時，視線停了幾秒。她站在最中心的展櫃裡，酒紅色夾克、黑色吊帶、緊身皮裙、尖頭短靴，全都是她自己帶來的。她不是某個角色的複製體，而是她本人——那個會在排練廳哼《夜淵》的女孩。

他低頭看了看手錶，又環顧西周。現在一切都歸位了。名單冊上的名字都己經打上圓圈，最後一個就是李小璐。他沒有再開啟抽屜去看那本黑色封皮的冊子，因為他記得每一行字的位置，記得每一個名字被劃掉時的感覺。

他走向牆邊的儲物櫃，開啟最下層的抽屜，拿出一套工具：螺絲刀、膠條、小型電焊筆、微型攝像頭模組。這些都是他提前準備好的。他把工具擺在地板上，開始拆卸門口附近的牆面裝飾板。這塊板後面藏著電源主線和訊號介面，他打算在這裡加裝一道電磁鎖，只有透過虹膜識別才能開啟。原來的門禁雖然安全，但還不夠隱蔽。如果有人強行破門，至少要讓他們多花五分鐘以上才能進來。

他一邊操作，一邊回想之前幾次進出的情況。室友偶爾會串門，查寢的學生幹部也會不定期抽查。雖然他己經申請了獨立使用許可權，但誰也不能保證會不會有人突然起疑。尤其是最近幾天，隔壁寢室換了新人，那人喜歡深夜走動，腳步聲總在走廊來回。

焊筆接觸金屬時發出輕微的滋響，火花一閃即滅。他動作熟練，沒有遲疑。十分鐘內，新的鎖芯安裝完畢。他合上面板，用膠條封好接縫，再貼上一層仿木紋貼紙，看起來和原來一模一樣。測試了一次開啟，虹膜識別成功，門鎖彈開無聲。

他收起工具，把抽屜推回原位。然後走到窗邊。窗簾是雙層的，外層遮光，內層防窺。他伸手拉了拉，確認沒有縫隙。樓下是校園小路，晚上十點後基本沒人走動。但他還是習慣性地觀察了一會兒。路燈昏黃，樹影橫斜，路面空曠。一切如常。

他轉身走向控制檯，開啟加密日誌。螢幕上跳出分類標籤：“待選物件：藝術類、舞蹈類、影視類”。他用手指滑動列表，看到幾個標記為“觀察中”的條目，顏色是淺灰。他沒有點選檢視具體資訊，只是盯著那些標籤看了幾秒。然後關閉頁面，退出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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