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下了龍虎山，沿著國道往鷹潭市區開。白心禾把車速放慢了，從一百二十降到六十，窗外的風也從呼嘯變成了呢喃。她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車窗上，手指在窗沿上輕輕敲著，沒有節奏，只是隨意地敲，像一個孩子在鋼琴上亂按。

林晚靠在張顯初的肩膀上睡得很沉，她的呼吸很輕，很均勻，每一次呼氣都帶著一絲溫熱，透過張顯初的工裝布料，滲到他的皮膚上。她的頭髮散在他的肩膀上，黑黑的，軟軟的，有幾縷纏在了他衣服的拉鍊上，他不敢動，怕把她弄醒。

白心禾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嘴角彎了一下，然後把目光移回前方的路。

“她睡了一路了。”白心禾說，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張顯初能聽見，“從昨天回來到現在，她睡了快十二個小時了。你從井底回來的時候，她還在睡。你坐在井沿上等了她一個多小時，她才醒。醒了又哭，哭了又睡。她現在比在禁地裡還累。”

張顯初低頭看著林晚，她的睫毛很長，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陰影隨著她的呼吸微微顫動。她的嘴唇微微張開，露出一點點牙齒，上嘴唇那道粉紅色的新肉在晨光中嫩嫩的，像嬰兒的皮膚。她的眉頭不皺了，完全舒展著，像一個沒有任何煩惱的孩子。

“她在禁地裡消耗太大了。”張顯初說，聲音也很低，“她沒有法力，沒有修為，全靠一顆珠子和一口氣撐到了井底。換作普通人，早就被混沌之氣同化了。她能撐到找到我，己經是奇蹟了。”

白心禾的手指在窗沿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敲。

“你從井底回來的時候，她看到你第一句話是什麼？”她問。

張顯初沉默了一秒，然後說：“她沒說話。她哭了。”

白心禾點了一下頭，沒有追問。她把車開進了一個小鎮，鎮子不大，一條主街，兩排房子，街邊有幾家早餐店，熱氣從店裡飄出來，在晨光中像一層薄薄的霧。她把車停在一家早餐店門口，熄了火，拉上手剎。

“到了。”她說，“下車，吃早飯。”

張顯初輕輕地拍了拍林晚的臉。林晚的皮膚很滑，很嫩，像剛剝了殼的雞蛋。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臉頰的時候，她的眉頭皺了一下，然後慢慢鬆開了，然後她的眼睛慢慢地、一點一點地睜開了。

她看到張顯初的臉，近在咫尺，近到能看清他瞳孔裡的金色光點。她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彎了一下，露出一個笑容。那個笑容不是哭過之後的笑，不是釋然的笑，而是一種普通的、日常的、像每天早上醒來看到陽光時的那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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