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裡的爭辯停了，但商量的事情還沒有停。李肖陽把話說完就走了，留下王重陽和劉伯溫坐在靜室裡，面對面，中間隔著那三杯己經涼透了的茶。兩個人坐了許久，誰也沒開口。各自心裡都在轉著同一件事——師祖/前輩說的那些話，到底怎麼落實下去。王重陽先開了口。他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像是想通了什麼。“班底，我們缺少一個班底。”劉伯溫把《武穆遺書》合上，書頁碰撞的聲音在靜室裡輕輕迴盪。“可班底能從哪裡來？”

“你們全真派，幾千弟子，個個會武，人人識字。若以全真為班底——”他的聲音不大，語氣像是在唸一份早就擬好的奏摺。王重陽的手又下意識的敲了起來。他看著劉伯溫，嘴角微微揚起，說話間調笑的指著劉伯溫點了兩下。“你小子倒是會挑現成的。”劉伯溫沒有接話，他也哈哈笑著等王重陽的下文。他知道全真派是王重陽的心血，這些弟子跟著他修行百年，不是工具，不是棋子，是他的根。

這時李肖陽的聲音從門口飄進來。他不知何時又回來了，站在門外，靠在門框上，白髮在風中輕輕飄著。“全真不行。”他走進去，在原來的位置上坐下來，端起那碗涼茶喝了一口。“全真的弟子，修行久了，閒雲野鶴慣了，心野了。你讓他們去打仗，他們打得了，但打完了呢？打完就跑，跑回山上繼續修行。他們不是軍隊的料，他們是道士的料，各走各路，各修各的道。你強行把他們塞進軍隊，他們難受，你也難受。何必？”劉伯溫沉默了。王重陽也沉默了。兩個人心裡都想反駁，但誰也找不出話來接。李肖陽說的不是全真不行，是全真的“行”用錯了地方——修行的心性，能為了家國打無數硬仗，卻沒辦法用於治國之上。

“那該怎麼辦？”王重陽的聲音悶悶的。劉伯溫開口了。

““那從無到有，自己訓練？”他先是看了看李肖陽，又看了看王重陽。“不靠任何現成的門派，不靠任何己有的勢力。從零開始，招募一批人，訓練一批人，帶出一批人。一代不行兩代，兩代不行三代。總有一天能成。”李肖陽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這樣從無到有耗費極大，大到你想像不到。錢糧、器械、馬匹、營房、糧道。每一項都是無底洞，你把全真派賣了都填不滿。你還沒練成兵，先把自己累死了。這條路可以但咱們現在承擔不起。”劉伯溫不說話了，他承認這是事實。想從無到有拉起一支軍隊，需要的人力物力遠超他的想象。哪怕有《武穆遺書》在手，沒有米下鍋也燒不出飯來。

李肖陽看著他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其實現在就有一個現成的班底。”他放下茶碗，看著他們兩個。“明教。上百萬教眾，而且遍佈天下。他們有組織，有信仰，有戰鬥力。他們缺的，只是一個方向。只要你們把方向給他們指對了，他們就是你們最好的班底。”王重陽看著李肖陽，沒有反駁，他們在考慮這個選擇的可行性。

劉伯溫的手指在桌沿上叩了兩下，停了下來。他看著李肖陽，聲音不大，語速不快。“可明教是從波斯傳來的教派。教義、規矩、行事方式，跟我們不一樣。”他看著李肖陽，“如果他們的底子不對，跟他們合作，是請神容易送神難。到時候，我們不是借他們的力，是替他們做嫁衣，我怕最後最壞的局面就是虎死了，狼成了王。”

李肖陽看著他，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所以我們要先去探探他們的底嘛。”他看著他們兩個，“去看看他們到底是一群什麼樣的人。如果他們真的是為了百姓，為了以後的天下太平，那就可以跟他們合作。如果他們只是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那——”他停了一下，看向王重陽。王重陽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我知道了”的那種彎，他接上了李肖陽沒有說完的後半句，“那貧道也是略通一些拳腳的，我想現在這世上除了師祖之外應該沒有幾個能阻止我的了。”

李肖陽點了點頭，端起茶碗。“嗯，不錯。要是他們真的就沒法合作，咱們就也來個王重陽蕩魔2.0，給他們高層洗一遍，然後讓那些願意為百姓著想的人上來。”劉伯溫沒聽明白“2.0”是什麼意思。但他暫時沒有問，把那個問題嚥下去了。

靜室安靜了。三杯涼茶還在桌上，茶沫子沉在碗底。劉伯溫站起來，走到窗邊。銀杏葉還在落，一片一片的，打著旋兒。他看了幾息，轉過身。“行，那就這麼定了。咱們先去探探明教的底。”

“那明教那邊，你倆誰去？”李肖陽端著茶碗問道。

“我去。”兩人異口同聲。

李肖陽看著他們兩個。“你倆都去吧。”他看了王重陽一眼，“你負責給他鎮場子。”他又看了劉伯溫一眼，“你負責看和記。咱們走了一路，你也看了一路，什麼樣的人值得合作，什麼樣的人是披著人皮的禽獸，你都有所瞭解，所以你就是看，看他們到底值不值得合作。雖然江湖傳言明教是魔教，殺人擄掠無惡不作，但沒看之前，一切都是猜測，都是傳言，咱們也不能下定論。當然了要是他們都是禽獸之流。”他頓了頓。“那就讓重陽首接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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