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埃森，被一層厚重的、帶著硫磺味的濃霧所籠罩。

這種霧氣並不像自然界的產物，它粘稠、冰冷，帶著一種工業廢氣特有的辛辣感，鑽進肺部時會引起陣陣刺痛。顧寒舟站在站臺上，看著憲兵們揮舞著閃爍著電光的警棍，將一隊隊沉默計程車兵驅趕向那列鋼鐵巨獸。

他們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站臺上回響，沉重而單調。每走一步，背後的發條外骨骼都會發出細微的、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那些齒輪在濃霧中若隱若現，彷彿寄生在人類脊椎上的鋼鐵水蛭，正貪婪地吞噬著士兵們的體力。顧寒舟能感覺到自己背後的支架在微微顫動，那是發條箱在維持最低限度的動力輸出，每一次震動都順著脊椎傳導至大腦皮層，帶來一種揮之不去的麻木感。

火車站內，一列通體覆蓋著鉚接鋼板的裝甲列車正靜靜地停在鐵軌上。巨大的蒸汽機車頭噴吐著漆黑的濃煙，煙柱首衝雲霄，與上方的陰雲融為一體。機車兩側的排氣閥不時噴出熾熱的白汽，發出如巨獸喘息般的轟鳴。那些鉚釘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光澤，每一顆都像是戰爭機器上的一枚鱗片。

“快點！磨蹭什麼！想被當成逃兵處決嗎？”

憲兵的咆哮聲在站臺上回蕩，伴隨著皮靴踏在石板上的脆響。一名新兵因為外骨骼卡死而摔倒在地，憲兵毫不猶豫地一棍抽了過去，電火花在濃霧中一閃而逝，伴隨著淒厲的慘叫。

顧寒舟被一股巨力推搡著，踉蹌地進入了一節密不透風的悶罐車廂。車廂內沒有任何窗戶，只有頂部幾個狹小的通風孔，透進一絲微弱且冰冷的光線。

“砰！”

沉重的鐵門被從外面死死鎖住，金屬撞擊的聲音在狹窄的空間裡激起一陣陣迴音。車廂內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幾十個人沉重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該死的，這地方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張浩罵罵咧咧地靠在冰冷的鋼板壁上，他的外骨骼支架撞擊在車廂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我們就像是被送往屠宰場的罐頭，還是那種快要過期的。”

車廂內擠滿了人，除了他們十二名試煉者，還有幾十名面色麻木的新兵。每個人都揹負著沉重的發條箱，空間顯得極其侷促。空氣中瀰漫著汗臭味、陳舊機油味和一種揮之不去的、屬於死亡的恐懼感。這種恐懼感是實質性的，它像是一種無形的粘液，粘附在每個人的皮膚上，隨著呼吸滲入骨髓。

“大家都找地方靠著，儘量節省體力。”顧寒舟低聲說道。他的聲音在昏暗的車廂內顯得有些空洞，卻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冷靜。他環視西周，看到蘇小滿正緊緊抱著她的醫療包，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陸沉則像一尊鐵塔般矗立在角落，雙眼微閉，彷彿在黑暗中也能感知到危險的臨近。

“顧大哥，我們要去哪裡？”蘇小滿縮在顧寒舟身邊，她的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蒼白，聲音細若蚊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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