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官爺，我夫君傷得太重，昏迷不醒，離不了人！民女懂些粗淺醫術，可以在一旁伺候！求大人開恩，讓民女一起進去吧！”裴昭雪再次哭求。

李管事眉頭緊鎖，似乎有些為難。這時，側門內又走出一個穿著文士長衫、面容清瘦、眼神沉靜的中年男子，正是左文煥的心腹趙師爺。他看了裴昭雪一眼，又看了看擔架上氣息奄奄的阿隼，對李管事低語了幾句。

李管事點了點頭，對裴昭雪道：“趙師爺說了，可以讓你一起進去，但必須蒙上眼睛，而且，進去後不許亂看，不許亂說，一切聽吩咐。否則，立刻亂棍打死！”

“是是是！民女明白！謝官爺！謝師爺！”裴昭雪連連磕頭，心中卻微微一鬆。能進去，就有機會。

兩名親兵上前，用黑布條矇住了裴昭雪的眼睛，又仔細檢查了擔架上的阿隼，確認沒有明顯的兇器，才由兩名健僕抬起擔架，李管事和趙師爺在前引路，裴昭雪被一名親兵押著，一行人緩緩進入了戒備森嚴的欽差行轅。

眼前一片黑暗，只有腳下高低不平的地面，耳邊是單調的腳步聲、風雪的呼嘯、以及行轅內隱約傳來的、壓抑的交談和命令聲。鼻尖縈繞著炭火、薰香、以及一種淡淡的、屬於官衙特有的威嚴肅殺之氣。

裴昭雪努力記憶著走過的路線和轉彎。大約走了百步，似乎進了一處廳堂，暖意撲面而來，炭火的氣味更濃。然後，她被引著坐下（似乎是一張凳子），眼上的黑布被解開。

突如其來的光亮讓她眯起了眼睛。這是一間不算很大、但陳設雅緻、溫暖如春的書房。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牆壁上掛著名家字畫，靠窗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左文煥穿著家常的緋色便袍，正襟危坐，臉色在跳躍的燭光下，顯得異常陰沉和疲憊，但那雙眼睛，卻銳利如鷹，死死地盯住了剛剛被放在地毯中央、擔架上的阿隼，以及跪在擔架旁、低眉順眼、瑟瑟發抖的裴昭雪。

趙師爺和李管事垂手侍立在左文煥身後。書房門口，站著兩名手按刀柄、面無表情的親兵。

空氣彷彿凝固了，只有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以及阿隼那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呼吸聲。

左文煥沒有說話，只是用那冰冷的目光，上下打量著裴昭雪，彷彿要將她從頭到腳、從裡到外看個通透。裴昭雪能感覺到那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刮過她的皮膚，刺探著她的骨髓。她將頭埋得更低，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扮演著一個驚恐無助、擔心夫君的鄉下婦人。

許久，左文煥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嚴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你說，你夫君知道梅鶴與北狄勾結，以及今晚爆炸的內情？”

“是……是的大人。”裴昭雪聲音顫抖，帶著哭腔，“民女不敢欺瞞。夫君他……他確實看到了一些不該看的東西，還說……還說那些狄人提到了‘將軍府’、‘周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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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一十五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