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四九城的致命夜探

綠皮火車在夜色裡晃了一天兩夜。

硬座車廂裡的空氣汙濁得能擰出水來——汗味。旱菸味。孩子的尿騷味。有人脫了鞋子露出發黑的襪子——全攪在一起，膩得嗓子發癢。過道的地上全是瓜子皮和菸頭。

陸山河靠在窗邊，帆布包抱在胸前。從哈市上車到現在，三十多個小時，他只閉過兩次眼，每次不超過十分鐘。不是睡不著——是不能睡。帆布包裡的東西被人碰了，那是要出大事的。

對面座位上一個戴棉帽的老漢打著鼾，腦袋隨火車晃動東歪西倒，口水拉了一條長線。窗外一片漆黑，偶爾有零星燈火掠過——某個不知名的小站，某個值班室的視窗。

廣播響了。

“各位旅客同志——前方到站，北京站。請攜帶好隨身行李物品，準備下車——”

聲音含混沙啞，像喇叭紙快爛了。

車廂裡騷動起來。擠了一路的旅客翻箱倒櫃——編織袋。木箱子。軍綠色帆布挎包，亂成一鍋粥。

他沒動。等火車停穩，等車門開啟，等人流洩洪一樣湧出去，才拎著包跟在最後面走下車。

站臺上白熾燈慘淡。

北京站。四九城。

1976年深秋的北京站，比他記憶裡還要破敗。站前廣場水泥地裂了好幾道口子，鐵柵欄鏽跡斑斑。稀疏的路燈把廣場切成明暗交界的碎塊，暗處吹來的風裹著煤灰和枯葉的味道。廣場東北角蹲著兩個販子，捲菸的火星裡低聲嘀咕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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