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看著我。“貧僧有時候想，這些錢，要是不投進功德箱，他們會用來做什麼？買米？買布？給孩子看病？也許。也許不投，他們也省不下來。該吃的吃了，該花的花了。投進功德箱，至少買個心安。”

“那那些賣兒賣女的人呢？他們也心安嗎？”

慧明愣住了。

“方丈，”我說，“我昨天在天庭庫房，看到一本賬。御馬監每年孝敬庫房十西萬兩。雷部十萬兩，火部八萬兩，水部六萬兩。這些錢，從哪來的？從百姓身上來的。百姓沒錢了，賣兒賣女。兒女的錢，進了寺廟。寺廟的錢，進了天庭。天庭的錢，賞給了功臣。功臣拿了錢，更忠心。忠心的人多了，天庭就穩了。”

我看著他。“方丈，這個圈，您知道嗎？”

他站在那兒，很久沒說話。

“知道。”他說，“但貧僧沒辦法。寺廟要活，和尚要吃飯，佛像要貼金，法會要開銷。沒有這些錢，寺廟就沒了。寺廟沒了，誰來超度亡魂？誰來安撫人心？”

“那些賣兒賣女的人呢？誰來超度他們？”

他沒說話。

淨心站在我身後，忽然開口。“師父說，超度亡魂是假的，安撫人心是真的。人活著，總得信點什麼。信佛祖，信神仙，信老天爺。信了，才有盼頭。有盼頭，才能活下去。”

他頓了頓。“師父說，這就是三界的規矩。佛祖和神仙，給人盼頭。人給佛祖和神仙錢。盼頭是假的，錢是真的。但人需要盼頭，哪怕它是假的。”

慧明看著他。“你師父是……”

“彌勒。”淨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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