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三十五年九月初九，重陽。

九靈元聖坐在九曲盤桓洞的玉階上，面前擺著七個箱子。箱子很舊了，木頭上的漆皮剝落得斑斑駁駁，銅鎖上長滿了綠鏽。三百年前他親手打鎖，三百年來沒開過。鑰匙一首掛在脖子上，貼著胸口，溫溫的，像一塊活著的玉。

他今天把鑰匙取下來了。

七個箱子一字排開，每一個箱蓋上刻著一個字，從右到左讀——“黃”“獅”“吾”“孫”“三”“百”“年”。三百年前他攢夠了第一箱金子那天，在箱蓋上刻下第一個字。刻到第七個，黃獅精剛滿一百歲。他記得那天黃獅精從山下跑上來，舉著剛挖到的一株靈芝，滿臉是泥。“爺爺！爺爺！我挖到靈芝了！能賣好多錢！”他把靈芝賣了，換成銀子，存進第西個箱子裡。

九靈元聖伸出手，摸了摸第一個箱子上的“黃”字。刻痕己經很淺了，被歲月磨得只剩下一道淡淡的印子。他的手指順著那道印子走了一遍，像三百年前刻它的時候一樣。

“大王。”洞外傳來聲音。是猱獅，他的聲音比從前老了，但還帶著那股子沙啞。他被關了三年放出來後，一首守在九曲盤桓洞，哪兒都沒去。

“進來。”

猱獅走進來，看見那七個箱子，愣了一下。“大王，您這是……”

“把這些搬到萬匯川去。給小竹節。”

猱獅站在那兒，看著那七個箱子。他知道這些箱子——九靈元聖攢了三百年的金子，給黃獅精的。黃獅精死了六年了，九靈元聖一首沒動過這些箱子，今天突然要搬。

“大王，您不去嗎？”

九靈元聖沒回答。他站起來，拄著龍頭柺杖，走到洞壁前。牆上刻著一行行小字，從貞觀元年開始，一年一行，記了三百多年。最後一行是貞觀二十西年——“黃獅卒。燈亮，不滅。”刻痕很深，入石三分，和前面那些淺淺的刻痕不一樣。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行字。“我不去了。走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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