汙濁、漆黑、散發著令人窒息惡臭的地下溝渠，彷彿巨獸的腸道，蜿蜒曲折，深不見底。頭頂是厚重冰冷的岩石與建築地基，隔絕了地面上正在爆發的血腥與混亂，只留下悶雷般的廝殺與建築倒塌的轟鳴，如同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令人心悸的背景音。渾濁的汙水在腳下緩緩流淌，粘稠、油膩，泛著詭異的泡沫，水面上漂浮著難以名狀的垃圾、穢物，甚至偶爾能瞥見一兩團疑似毛髮或腐爛皮肉的東西，在微弱的光線下載沉載浮，散發著更加強烈的、令人作嘔的腐臭。

林硯和血雂背靠著溼冷滑膩、長滿苔蘚的溝渠石壁，屏住呼吸，竭力壓下翻騰的胃部。剛才與那些變異怪物的短暫激戰，以及之後在狹窄盜洞中的亡命爬行，讓他們的體力與心神都有不小的消耗。此刻身處這更加汙穢、更加封閉、也更加未知的地下世界，危機感非但沒有減弱，反而因為那從前方黑暗中傳來的、詭異的水聲與更加陰寒的氣息，而變得愈發凝重。

“嘩啦……嘩啦……”

那拖行的水聲，不疾不徐，在死寂的溝渠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詭異。它並非自然水流沖刷的聲音，更像是……某種沉重、粘稠的物體，在汙水中緩緩移動，撥開水流，帶起層層漣漪。伴隨而來的，是那股更加濃郁、更加令人不安的腐爛與血腥氣味，其中還夾雜著一絲……與之前那些怪物有些相似、但更加古老、更加冰冷的陰寒死氣。

地感在這裡受到了極大的限制。渾濁的汙水、複雜的溝渠結構、溼滑的石壁、以及瀰漫在空氣中、彷彿能侵蝕神識的汙穢氣息，都嚴重干擾了林硯的感知。他只能勉強“感覺”到，前方數十丈外的黑暗深處，有一個龐然大物正在接近。它的生命脈動極其微弱，幾近於無，卻又異常凝實、冰冷，如同沉睡了千百年的寒冰，與周圍汙穢的環境格格不入，卻又詭異地融為一體。最讓林硯心悸的是，這“東西”散發出的氣息，並非純粹的惡意或捕食的慾望，而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漠然的……死寂，以及一種……彷彿對闖入其領域的、鮮活生命的、本能的排斥與侵蝕。

“是什麼？” 血雂冰藍色的眸子在絕對的黑暗中，似乎也能視物，她緊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聲音壓得極低，手中的幽藍短刃己悄然出鞘半寸，刃鋒在絕對的黑暗中，似乎也流轉著一絲微不可查的寒光。

“不是活物……或者說，不完全是。” 林硯眉頭緊鎖，努力辨析著地感傳來的、極其模糊的資訊，“很大，很冷，在汙水中移動……可能是某種水生的……屍變體？或者，是‘巢’的下水道里，自然孕育出的……更加汙穢的東西。” 他想起柳回春警告中提到的“屍坑”、“毒窟”，以及“回春堂”地下那些詭異的造物，心中愈發警惕。這“巢”的地下世界，其危險與詭異，恐怕遠超地上。

“嘩啦……” 拖行聲越來越近，伴隨著水波盪漾，拍打在兩側石壁上的輕響。那股陰寒、腐朽的氣息，也如同實質的潮水，撲面而來，幾乎讓人血液都要凍結。

“不能硬拼，找路避開。” 林硯當機立斷。在這狹窄、汙穢、無處借力的溝渠中，與一個未知的、體型龐大、氣息詭異的“東西”正面衝突，絕非明智之舉。而且，他們現在首要任務是儘快返回相對安全的“回春堂”地窖。

他的目光急速掃過西周。溝渠寬約兩丈，兩側是垂首溼滑、幾乎無法攀爬的石壁，高不見頂。前後皆是深不見底的黑暗。頭頂偶爾有破損的縫隙，透下極其微弱的光線，但那些縫隙要麼太小，要麼太高，根本無法通行。

“前面，左轉，二十丈外，似乎有個岔道口，水流方向有變化。” 林硯低聲說道，這是地感在極度干擾下，勉強捕捉到的、前方水流與地氣流動的細微差異。

血雂沒有猶豫，點了點頭。兩人不再停留，忍著刺鼻的惡臭和腳下粘稠的觸感，儘量不發出大的水聲，向著林硯指出的方向，在齊膝深的汙水中，艱難而迅速地前行。

汙水冰冷刺骨，粘稠滑膩，水下還藏著各種尖銳或柔軟的雜物，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身後，那“嘩啦”的拖行聲，似乎也加快了速度，彷彿察覺到了他們的移動，陰冷的氣息如同跗骨之蛆，緊緊追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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