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扎進心臟的瞬間，井底炸了。

不是爆炸，是心臟猛地收縮。黑水從心臟的破口噴出來，不是水，是血。稠的，腥的，濺到臉上像熱油。井壁上的骨頭裂了，碎石往下掉，砸在肩膀上，砸在頭上。那些抓著我腳踝的手同時鬆了。不是主動松，是被血衝開了。血從心臟噴出來，衝得我往下墜。腳踩到了心臟的表面。

軟的，有彈性的，像踩在活物身上。

我把骨刀往下按，刀尖進去了半寸。心臟跳了一下，我整個人被彈起來，手沒鬆開刀柄，被帶到了半空中，又落下來，雙腳蹬在心臟上，把刀往更深處捅。進去了兩寸。心臟不跳了。停了。井底安靜了。黑血從刀口往外湧，速度慢了，從噴變成了流。那些伸出來的手也停了，懸在半空中，不動了。從心臟表面長出來的血管在萎縮，從紅色變成灰色，從灰色變成黑色。

心臟表面皺了起來。

把骨刀拔出來。刀身粘著黑色的血，往下滴。滴到井底的骨頭上，骨頭燙了一下，冒出一股白煙。沒有心跳，沒有震動，沒有光。井裡是黑的，只剩手電。

頭頂的裂縫己經合攏了。看不到王建設在上面喊，可能是裂口合攏時把他擋在了外面，也可能他還在上面，但隔著石頭，聽不見。手電照向井壁，人臉凹坑還在，但坑裡幹了，裂了。往井壁上爬，腳踩在凹坑裡，石頭是脆的，一踩就碎。爬了三步，滑下來。再爬，又滑。

這時，井底的心臟裂開了。不是被刀扎的裂，是從內部脹裂。裂紋從中心向外擴散，像龜裂的幹泥。心臟裂成幾瓣，露出裡面的東西。不是骨頭，是石頭。灰黑色的，拳頭大小，表面光滑。有紋路，一圈一圈的，像樹的年輪。種子。另一顆種子。它在心臟里長了三年，長成了石頭。

把手伸進心臟的裂口，摸到了石頭。石頭是涼的，不跳。把它掏出來，捧在手心裡。很小，比之前那顆小得多，只有雞蛋大。表面沒有裂，沒有縫，看不出從哪裡長出來的。但它在手心裡輕輕震了一下，然後停了。它感到了骨刀的氣息。骨刀在手裡，它就縮。

把石頭裝進口袋，拿起骨刀，再往上爬。井壁的石頭更脆了，有些凹坑整塊脫落。用了指甲摳住骨縫，一步一步挪。爬到井口時，王建設的手伸了下來。

“抓住！”

他的手是從裂縫裡伸進來的。裂縫還沒完全合攏，只剩不到一掌寬。把手遞過去，他抓住了手腕，往上拉。裂縫的石頭夾著肩膀，皮磨破了，沒感覺。從裂縫裡擠出來，摔倒在地上。大口喘氣。

手電還綁在手腕上，光柱亂晃。王建設站在旁邊，臉上有血痕。他帶來的木棍斷了，只剩下半截。他的迷彩服袖子被石頭劃開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面的舊毛衣。毛衣破了，但沒有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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