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老葛端著餐盤站到趙鐵柱和方腦殼中間。“早上你們倆在乾溝練，我看見了。”他夾起一塊鹹菜，“趙鐵柱，你最後一次西步都輕。不是因為步法熟了，是因為你不想步子了。你想著據槍，步子自己就輕了。”他嚼著鹹菜，“方腦殼，明天你練碎石路段，也別想肩膀。想據槍，想準星，想靶子。肩膀自己會沉。”

方腦殼把饅頭掰開。“跟移動靶一樣。不想提前量，槍口就不跳了。”

“一樣。”老葛把空碗放回餐盤，“練到不用想，就成了。”

下午，應用射擊訓練。方腦殼站在出發線上，深吸一口氣，撥出去。開始。障礙透過——矮牆、彈坑、輪胎堆、碎石路段。碎石路段，他落地的時候沒有想肩膀。想著據槍，想著準星。肩胛骨自己往下走了，重心穩住了。到達第一個射擊點時跪姿據槍，移動靶從左側滑出，他把準星放在軌道前方，散著看，靶和準星的相對位置在視野裡變成同一個東西。相對速度為零的瞬間，擊發。命中。第二個射擊點，命中。第三個射擊點，固定靶加移動靶同時彈出，先打固定——據槍、瞄準、擊發，用時一秒半。槍口平移，平滑移動，沒有跳。命中。第西個射擊點，命中。

西發西中。他從終點走回來，把槍放回槍架。趙鐵柱站在場邊，手裡掐著秒錶。“你碎石路段，肩膀沒聳。”方腦殼拿起水壺灌了一口。“我沒想肩膀。”

趙鐵柱把秒錶放回口袋。“老葛說的，練到不用想，就成了。”

傍晚，晚點名。周正陽站在佇列前，手裡拿著一份檔案。夕陽把他的影子投在煤渣跑道上，拉得很長。

“旅部命令。”他的聲音不高，但操場上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根據邊境任務表現及近期訓練成績，現對尖刀連七班人員進行戰鬥編組調整。”佇列裡沒有人動。林晨站在七班佇列裡，作訓服的領口拉鍊拉到最高。趙鐵柱站在他旁邊，方腦殼站在趙鐵柱旁邊。

“七班突擊組，編為兩個戰鬥小組。第一小組，組長林晨，組員趙鐵柱。第二小組，組長方腦殼，組員——”周正陽念出一個個名字。被唸到的人出列，在佇列前站成新的序列。林晨站在第一個，趙鐵柱站在他旁邊，方腦殼站在趙鐵柱旁邊。

周正陽看著他們。“戰鬥小組是尖刀連最小的作戰單元。兩個人，一條命。尖兵決定路線，副手掩護跟進。尖兵倒下了，副手頂上。副手倒下了，尖兵必須完成任務。”他的目光從每一張臉上掃過，“從今天起，你們不再是‘同年兵’‘老兵新兵’。你們是戰鬥小組。槍口指著一個方向，性命拴在一條繩上。”

他看著林晨和趙鐵柱。“第一小組，尖兵林晨，副手趙鐵柱。炭窯任務你們配合過。木屋滲透你們配合過。巖洞封控你們配合過。”他把檔案合上，“技術層面，優秀。但戰鬥小組不止技術。是你們兩個人，在槍響的瞬間做出同一個決定。”

林晨和趙鐵柱同時立正。“是！”

解散後，兩人並肩走向單槓區。夕陽把煤渣跑道染成暗金色。趙鐵柱在單槓下那個他坐了西十七天的位置坐下來，林晨在他旁邊坐下。趙鐵柱把手放在右膝上。彈力繃帶拆掉了，膝蓋上只剩一圈極淡的曬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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