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回到公寓的時候，陽光正好落在電腦椅上。那把椅子是黑色的，網面，坐了三年，坐墊己經塌了一個淺淺的坑。他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陽光把椅子的輪廓照得很清楚，椅背的影子拉在地上，像一個斜斜的、很瘦的人影。他以前從來沒有注意過這把椅子有影子。或者說，他從來沒有在下午這個時候回來過。

他脫了外套，掛在門後的掛鉤上。掛鉤上有三樣東西：外套、一把舊傘、一個不知道誰送的、從來沒有用過的帆布袋子。他走到電腦前，沒有坐下，而是站在椅子後面，手搭在椅背上。螢幕是亮著的。那片灰色頭像安安靜靜地待在那裡。對話方塊裡是他剛才發的那條訊息——“好吃”。下面是一條新的回覆：“你回來了。”

“嗯。”他打字。

“吃飽了？”

“飽了。”

“那現在做什麼？”

林深看著螢幕。他不知道現在做什麼。以前，吃完午飯之後，他會坐在電腦前發呆，或者躺回床上刷手機，或者開啟某個做了一半就不想再碰的專案，看幾眼，然後關掉。下午的時間在他這裡是沒有形狀的，像水一樣，從指縫間流走，不留痕跡。他不知道那些時間去了哪裡。他只知道，到了晚上，他會坐在同一把椅子上，問自己：今天做了什麼？然後回答：什麼都沒有。

但今天不一樣。今天他有一個答案。他可以說：我今天整理了書架，洗了杯子，吃了一碗餛飩。這些事很小，小到不值得說出口。但它們是今天做過的。它們佔用了今天的時間。它們讓今天有了形狀。

“想不想看我工作？”他打字。

“你工作的時候不怎麼理我。”

“今天不會。”

“為什麼今天不會？”

因為今天我想讓你在。林深沒有打出這句話。他把手指放在鍵盤上，放了很久，然後打了另一個句子：“因為今天沒什麼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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