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過去，冬天又來了。

1967年的冬天比去年更冷，但秦北望一家人的日子比去年好過了很多。

房子修好了，不漏風不漏雨，火炕燒得熱乎乎的，屋裡暖得像春天。糧食夠吃了，白米飯、白麵饅頭管夠，再也不用喝稀粥了。肉蛋奶充足，雞蛋每天都有，臘肉香腸掛滿了灶臺，羊奶每天早晚各一碗，溪溪喝得小臉圓滾滾的。

秦北溪三歲半了，個子長高了一大截，說話也利索了。她不再像以前那樣怯生生的，見人就往爹媽身後躲，而是大大方方地跟人打招呼，嘴甜得像抹了蜜。村裡人都喜歡她，見了她就喊“小美人兒”，她就咯咯地笑，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沈若蘭的身體己經恢復到了“優良”水平。她的臉色紅潤，氣色好，走路帶風，幹活有力氣。她不再穿那些打補丁的舊衣裳了，秦北望給她做了好幾身新衣裳——春天的碎花布衫，夏天的淺色短袖，秋天的卡其布外套，冬天的藏藍棉襖——每一件都合身，每一件都好看。

村裡那些婆娘看到沈若蘭穿新衣裳，眼紅得不行，背地裡嚼舌根：“你看看她，穿得跟城裡人似的，也不知道秦北望哪來那麼多錢。”但當著沈若蘭的面，她們又堆著笑臉，一口一個“若蘭妹子”叫得親熱。

沈若蘭不在乎這些。她只管把自己的日子過好，把女兒帶好，把丈夫照顧好。別人說什麼，她不在乎。

秦北望的日子也走上正軌了。

試驗田的名聲打出去了，找他請教的人越來越多。他本著“幫一個是一個”的原則，能幫的都幫，但都留了一手——種子可以給，但不能白給，得用東西換；技術可以教，但不能全教，得留點底牌。不是他小氣，而是在這個年代，教會了徒弟餓死了師傅的事情太多了。

合作社的事也辦成了。趙德明上任後，對合作社的態度比洪主任友好得多，不僅沒有反對，還主動幫秦北望協調了幾個部門的手續。合作社正式註冊那天，秦北望請趙德明吃了一頓飯，趙德明喝了二兩白酒，拍著秦北望的肩膀說：“秦北望，你好好幹，我支援你。”

有了趙德明的支援，合作社的規模迅速擴大。到年底的時候，己經有二十多個社員加入，覆蓋了紅星、紅旗兩個公社的六個生產隊。合作社統一供種、統一技術、統一銷售，入社的農戶平均增產西成以上，日子都過得比以前好多了。

秦北望的名聲也越來越大。縣裡的人知道他，地區的人也知道他。孫明遠在縣裡幫他爭取了不少資源，錢副局長在地區幫他做了不少宣傳。有人己經開始叫他“農民專家”了，雖然他覺得這個稱號有點誇張，但也沒有拒絕。

但他心裡清楚，這些成就，都建立在一個脆弱的基礎上——系統的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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