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問題,冊子裡沒有答案。胡鐵年追查十七年,也只查到了陰天擎的安排,沒有查出沈懷遠的動機。沈懷遠把答案帶進了棺材。
傍晚,兩人在一座小鎮落腳。客棧比雪原上那家大一些,一樓是飯堂,二樓有五六間客房。沈歸把兩匹馬拴在後院,和顧驚鴻走進飯堂。飯堂裡坐著幾桌客人,都是來往的商販,桌上擺著熱湯和烙餅。兩人在最靠裡的一張桌子邊坐下,夥計端上來兩碗羊肉湯和一盤烙餅。羊肉湯熱氣騰騰,湯麵上浮著一層油花,撒著芫荽。沈歸喝了一口,湯很燙,鹹鮮的味道從舌根漫上來,把一天的寒氣衝開了。
顧驚鴻也喝了一口,把烙餅掰碎了泡進湯裡,一塊一塊地吃。吃到一半,她忽然抬起頭。“你爹換鞘的事,胡鐵年冊子裡怎麼說的?”
“沒提換鞘的原因。只說原鞘內壁無字。”
“九瓣蓮花在外面,不在內壁。沈懷遠換鞘,是因為那朵蓮花太顯眼。”顧驚鴻把碗放下,“但他保留了刀身。刀身是胡家原刀,疊鍛三十層,流水弧,鎮江老鐵匠的手藝。懂刀的人一眼就能認出來。他換了鞘,藏住了陰癸派的標記,但沒有藏住刀本身。”
沈歸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顧驚鴻說得對。沈懷遠換鞘,藏住了九瓣蓮花,但沒有藏住刀身。任何一個懂刀的人,看到這把刀的疊鍛紋路和流水弧,都能認出它是鎮江老鐵匠的手藝,進而追到胡家。他沒有藏住刀身,是因為他藏不住,還是他根本不想藏?
“也許他不是不想藏。”顧驚鴻的聲音很輕,“是這把刀對他太重要,捨不得換。”
沈歸低下頭,看著腰間的雁翎刀。捨不得換。這把刀跟了沈懷遠十幾年,從他接手到殉職,一天都沒有離過身。他換了鞘,但沒有換刀身。刀身是胡家原刀,是陰天擎親手交到他手裡的。他留著它,是因為捨不得。
“胡鐵年追查十七年,查到陰天擎把刀送給沈懷遠,是因為這把刀留在胡家更危險。”顧驚鴻把最後一塊烙餅塞進嘴裡,“危險在哪裡?胡家是遼東刀客世家,和朝廷沒有瓜葛。刀留在胡家,誰會來搶?”
沈歸的手指在刀柄上輕輕敲了一下。“陰癸派。”
顧驚鴻嚼烙餅的動作停了一下。“陰天擎是陰癸派掌教。他要把刀從胡家拿走,是為了不讓陰癸派其他人拿到它。”
“周氏。”
顧驚鴻沉默了一瞬。“陰天擎把刀送給沈懷遠,是不想讓自己的女兒拿到名單。他知道周氏在陰癸派內部有自己的勢力,名單落在她手裡,三十七個暗樁就會成為她的私人班底。他把刀送出去,送到藏劍司的人手裡。朝廷的人拿到名單,陰癸派的暗樁就會被清洗,周氏就收攏不了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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