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沙市北郊六十公里外的廢棄稀土礦場，像是一塊被造物主遺忘在塔克拉瑪干邊緣的巨大傷疤。常年的風沙侵蝕，將這裡開採出的岩層剝削得猶如嶙峋的白骨。沒有植被，沒有水源，只有每當朔風穿過礦洞廢棄的通風井時，發出的那種類似於鬼哭狼嚎般的空洞嗚咽。

今夜，沒有月光。漫天的黃沙被冷風捲上半空，將僅有的幾點星光也遮蔽得嚴嚴實實。

在這片代表著絕對死寂與荒涼的廢墟中央，一場荒誕到極點、卻又在邏輯上無懈可擊的騙局，正在有條不紊地佈置著。

“咳咳……這乾冰的純度太差了，揮發出來的二氧化碳燻得人腦仁疼。”沈音穿著一件厚實的黑色防風衝鋒衣，蹲在一堆亂石背後。她手裡拿著一把從鎮上五金店花三十塊錢買來的螺絲刀，正在暴力拆解一個劣質的舞臺雷射投影儀。

在她的腳邊，散落著七八個裝滿乾冰的泡沫保溫箱，以及幾個連線著藍牙接收模組的破舊大功率音響。這些東西，全都是林澈和沈音今天下午在鳴沙市的二手電子市場和婚慶用品租賃店裡，用兜裡僅剩的幾百塊錢“淘寶”來的破爛貨。

“物理學上的乾冰昇華，加上光學層面的全息散射，足以在人類視網膜上製造出所謂‘仙氣繚繞’的錯覺。”林澈站在一塊凸起的礦石上，手裡依然握著那根盲杖，身上披著那件素色長衫。狂風吹得他的衣襬獵獵作響，但他那雙隱藏在圓框墨鏡後的眼眸，卻透著一種冷靜到近乎殘酷的精算光芒。

“金大富這種人，雖然在底層摸爬滾打，見慣了血腥。但他的認知結構是嚴重割裂的。”林澈居高臨下地注視著這片即將成為舞臺的礦坑，“他對現代科技充滿警惕，但對那些超自然的、無法用常理解釋的神秘現象卻有著病態的敬畏。我們不需要好萊塢級別的特效，只需要用這些廉價的道具，去填補他內心對於‘長生泉’和‘真龍氣運’的貪婪幻想。當一個人極度渴望得到某樣東西時，他的大腦會自動幫我們補齊所有劣質道具留下的破綻。”

“這就叫心理學上的‘確認偏誤’。”沈音冷哼了一聲，將最後一根銅線接駁完畢，“投影儀的反射矩陣調整好了。只要他的車隊一進入礦坑底部的開闊地，我就會啟動雷射折射。保證能在這個鳥不拉屎的破地方，給他投射出一個宛如九天神佛降臨般的立體海市蜃樓。”

“老徐，你那邊怎麼樣？”林澈按下喉部通訊器。

礦坑入口處的一輛廢棄礦車後方，徐波正生無可戀地扯著那條粗大的鍍金項鍊。在這零下幾度的荒野寒風中，他還得敞開那件花裡胡哨的襯衫，硬生生凹出一種“跨國財閥大鱷”不怕冷的囂張氣場。

“別提了。我感覺自己現在的樣子，比當年我在掃黑除惡紀錄片裡看到的那些黑老大還要油膩十倍。”徐波在通訊器裡咬牙切齒地低罵，“林澈，你這招空手套白狼要是玩砸了，老子就算拼了這條命，也得先把你按在沙子裡摩擦一頓。”

“放心吧徐董，今晚你只管保持你那高傲的姿態。記住，越是荒謬的排場，越能震懾住那些自以為是的土鱉。”林澈的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微笑。

“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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