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式後的小型宴設在長崎奉行所內一處清淨偏廳。席面精緻,卻並無過分奢華,氣氛也保持著一種剋制的客氣。韓雲親自作陪,裴倫、韓亮在側,丁修依舊如影隨形,守在廳外廊下。
酒過三巡,韓雲舉杯敬王承恩:“公公此番跋涉,陛下與朝廷厚意,雲感銘五內。只是……”他放下酒杯,輕輕一嘆,“雲遠在海外,每每念及中原烽火,陛下宵旰憂勞,便寢食難安。此番受封,榮耀備至,然心中惶恐,更勝往昔。唯恐才疏德薄,有負聖恩。”
王承恩慢慢抿了一口酒,放下酒杯,尖細的嗓音帶著慣有的圓滑:“王爺過謙了。王爺之功,皇上深知。此番封賞,正是聖心倚重之意。王爺但能永鎮海疆,使我東南無虞,漕運通暢,便是對陛下、對朝廷最大的盡忠了。至於中原之事……”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複雜情緒,“自有朝廷統籌,王爺不必過於掛懷。皇上……只盼王爺善自珍重,永為大明海上柱石。”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韓雲的地位,也劃定了界限——“永鎮海疆”是你的本分,中原之事,你就“不必過於掛懷”了。
韓雲恍若未覺其中深意,只是連連點頭:“公公教誨,雲謹記於心。”
宴席尾聲,王承恩以路途疲憊為由,起身告退,準備返回驛館休息,次日便啟程回京。韓雲親自送至奉行所門口。
臨別時,裴倫快步上前,似是要替韓雲最後叮囑幾句安排,藉著拱手作揖的姿勢,袖口一拂,一個不及巴掌大的螺鈿紫檀小盒,己不著痕跡地滑入了王承恩寬大的袍袖之中。
王承恩衣袖微微一沉,臉上神色絲毫未變,彷彿只是被海風吹了一下。他抬眼看向裴倫。
裴倫笑容溫雅,低聲道:“長崎港外,偶得幾枚上好東珠,色澤瑩潤,堪堪可作朝珠配飾。此番公公跨海宣詔,風波險惡,辛苦備至,些微土儀,不成敬意,萬望公公笑納,聊補途中損耗。”
東珠,尤其是“上好東珠”,在宮中亦是珍貴之物,價值不菲。這“補途中損耗”之說,更是心照不宣。
王承恩眼瞼微垂,袖中的手輕輕掂量了一下那小盒的重量與質感,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極淡的、近乎真實的笑意,同樣壓低聲音:“裴先生客氣了。王爺與先生的心意,咱家……心領了。回京之後,定當將王爺忠勤體國、恭順朝廷之心,如實稟奏天聽。”
“有勞公公。” 裴倫含笑再揖。
王承恩不再多言,在隨從簇擁下登轎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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