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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饒玄鹿:第四天災_第二卷第79章:大本部的戰報(1)

江戶城的本丸御殿裡,日光從紙門的縫隙間斜射進來,落在榻榻米上,像幾條細長的淡金色帶子。老中們圍坐在案前,案上攤著幾份從九州送來的戰報,紙面還帶著潮氣,墨跡有幾處被水洇開了。最上面那份是長崎代官所轉呈的詳報,字跡端正,措辭謹慎,寫的是“妖船”“觸手”“白光”“生靈”。

一位老中把那份詳報看完,沒有放下,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井伊家在鄉下待得太久了。”他把紙面轉了個方向,朝向坐對面的人,“和鄉下武士待久了,連話都不會說了。妖船、觸手、白光,這些東西寫在報告裡,傳到將軍耳朵裡,他信還是不信?”

坐對面的是另一位老中,年紀稍長,鬢角花白,手裡沒有拿紙,只是看著那份被推到桌角的戰報。“信不信是將軍的事,但報告要寫。寫了,責任就落在報的人身上。不寫,責任就在派的人身上。”

“你說的是責任問題。我說的是風氣問題。”先前開口的老中用手指點了點那份詳報,“井伊家以前不是這樣的。關原之戰的時候,他們家的人列陣列得整齊,報告也寫得整齊。現在呢?打了敗仗,先說什麼妖船、什麼白光。這不是戰報,這是物語。”

“他們確實打輸了。死了六百多人,鐵炮隊幾乎全滅。如果是謊報,那謊報的成本太高了。”

“正因為成本高,才要編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不說是妖怪,難道說自己的足輕被一群來歷不明的人用不明兵器打垮了?那樣更丟人。”

花白頭髮的老中沒有立刻接話。他把那份詳報從桌角拿過來,重新看了一遍,目光在“觸手”“白光”“生靈”幾個詞上停了一會兒。他把紙放下。“那你覺得應該怎麼報?”

“如實報。不過如實報,也要有如實報的寫法。”先前開口的老中從袖中抽出一張空白的紙,放在案上,提筆蘸墨,“對方是什麼人?來歷不明的船隊。裝備如何?不明。兵力如何?不明。我軍戰損如何?足輕六百餘,鐵炮隊全滅。陣型如何?側翼先潰,本陣隨後。原因是什麼?敵軍未按常規戰法列陣,導致我方足輕陣腳不穩。這樣寫,將軍看了能看懂,也不會覺得我們在推諉責任。”

花白頭髮的老中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那些觸手和白光,你打算怎麼處理?”

“不寫。那些東西不在幕府戰報的格式裡。等以後有更確切的證據,再另案處理。”

紙門外面傳來腳步聲,有人從走廊經過,腳步聲在拐角處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了。案上的油燈跳了一下,又穩住了。花白頭髮的老中把他寫好的那份紙接過去看了一遍,沒有改,放在案角,起身離開了房間。

那份被擱在案角的老中手稿一首沒有被正式採納,但也沒有被銷燬。在江戶城的公文流轉中,這種“不收錄但也不銷燬”的文書不在少數。它們會被疊好,放進某個倉庫的角落,等到積滿灰塵之後,由下任官員清點時順手扔掉。

長崎那邊的代官,己經悄悄地開始讓人多準備一些火藥和鐵炮彈丸,同時把海防地圖上的泊位標記擴了一圈。他讓人在靠近港口的那一側加了一道木柵欄,並在柵欄後方挖了一條淺壕。至於那些寫著“妖船”和“白光”的報告,他沒有重新抄寫,也沒有退回,只是放在資料夾最底層,和幾年前荷蘭人帶來的火槍圖紙放在一起,偶爾會在翻找舊檔時露出一角,又被壓回原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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