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
“星條國中情局亞太區,東京站。”
日光燈管裡的電流聲嗡嗡響著,像一隻困在玻璃罩裡的蜜蜂。林辰低著頭,左手無意識地在桌沿上摩挲著。他的手指擦過桌面上那道被茶水燙出來的印子,粗糲的,木紋被泡得發脹又幹涸之後留下的那種粗糲。然後他把三份檔案並排放在一起——衛星照片,審訊記錄,截獲綱要。三樣東西拼在一起,像三塊從不同地方挖出來的碎片,拼成了一幅圖。圖的最中間,是一個被紅筆圈起來的代號。
史密斯。
“張副主席。龍刃的下一階段訓練,我需要加一個科目。”林辰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冰面底下拽上來的,帶著一種被壓了很久。終於找到了出口的寒氣,“境外反間諜滲透作戰。”
張安國看著他。看了很久。窗外,天邊開始泛出一種很淡很淡的灰白色,不是亮,是黑夜被稀釋了。長安街上的車流漸漸多起來,車燈在晨霧裡暈成一條流動的光帶。
“批了。”張安國從筆筒裡抽出一支鋼筆,擰開筆帽,在林辰遞過來的訓練大綱修改頁上籤了字。墨水從筆尖流出來,洇進紙裡。他把筆帽擰回去,咔嗒一聲。“記住一件事。”
林辰站住了。
“你在白熊國待了八年,追蠍子追了兩年。那些是你的過去。”張安國的聲音沙啞,但每個字都像是從鐵砧上砸下來的,“現在有人把手伸到你的家裡來了。你妹妹,你的兵,你的女人。怎麼處理,你自己掂量。”
林辰轉過身。晨光從窗戶湧進來,把他的影子投在辦公室的門上,很大,很暗,像一頭剛從籠子裡被放出來的東西,正在活動被關了太久的筋骨。他拉開門,走廊裡的燈光湧進來,把他的臉切成明暗兩半——一半被燈光照得發白,一半沉在陰影裡。
“我的家。”他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像在咀嚼一顆放了太久的糖,糖衣化了,露出裡面硬邦邦的核,“我在白熊國守了八年國門。他們以為我回來了,就不用守了。”
他走出門。走廊很長,日光燈一盞接一盞延伸到盡頭。軍靴踩在地板上,節奏均勻,每一步的距離都一模一樣。走廊兩側的門都關著,門縫裡透出燈光,有人在裡面加班,有人在裡面值班,有人在裡面守著一臺隨時可能響起的電話。他走過這些門,沒有回頭。盡頭處的窗外,北京的早晨正在醒來。晨霧被初升的太陽照成一片金灰色,樓群從霧裡浮現出來,像艦隊的桅杆。
林辰站在窗前,把那份截獲綱要從口袋裡掏出來。封面上“星條國中情局”幾個字被晨光照得微微反光。他翻開,翻到那張被塗黑了大半的組織架構圖,手指點在“史密斯”那個代號旁邊的紅圈上。指腹按下去,紙面微微凹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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