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蘇沐雪的夜班,急診室來了一個不尋常的病人
蘇沐雪值夜班的時候,總醫院急診室的燈永遠是那棟樓裡最亮的一盞。不是日光燈那種白,是手術無影燈那種白——白到能把所有顏色都從物體表面剝離,只剩下深淺不一的灰。她坐在護士站的電腦前面,螢幕上開著三份病歷,手裡端著一杯速溶咖啡。咖啡涼了,杯沿上結了一圈褐色的漬,她沒有再喝。
凌晨兩點十七分,急救車的聲音從遠到近。蘇沐雪放下杯子,站起來。這個時間點的急救車,十次有八次是車禍,剩下兩次是酒後鬥毆。她已經習慣了。但擔架推進來的時候,她看了一眼傷者的臉,手指在病歷本邊緣停了一瞬。
年輕女人。二十七八歲的樣子,臉被血跡和泥汙糊住了大半,看不出五官的輪廓。腹部的衣服被剪開了,一塊急救紗布按在傷口上,已經被血洇透了,暗紅色的,邊緣開始變幹。蘇沐雪掀開紗布看了一眼傷口——刀傷,從肋骨下緣斜著捅進去,入口不大,兩釐米左右。她的手指在傷口邊緣按了一下,傷者的腹肌在她的指尖下條件反射般地繃緊了。不是普通人的肌肉反應,是長期進行核心力量訓練的人才會有的那種繃緊——快速。有力,即使在失血性休克邊緣也沒有完全喪失。
“血壓多少。”
“八十五。五十五,還在掉。”跟車的急救醫生聲音很急,“心率一百二,呼吸淺快。腹腔穿刺有不凝血。”
蘇沐雪把紗布重新按回去。“推進手術室。通知血庫,備O型紅細胞四個單位,血漿兩個單位。”
手術室的燈亮起來。無影燈下,蘇沐雪穿手術衣,戴手套,鋪巾。器械護士把刀柄遞到她手裡,她接過來,刀尖落在傷者腹部的皮膚上。切口沿著那道刀傷的方向,往下延伸,一層一層開啟——皮膚。皮下脂肪。腹直肌前鞘。肌肉。腹膜。腹腔開啟的一瞬間,積血湧出來,暗紅色的,帶著一種溫熱的。鐵鏽般的氣味。
蘇沐雪的手伸進腹腔。手指沿著小腸的走向一寸一寸摸過去,滑膩的,溫熱的,還在微微蠕動。她摸到小腸中段的時候,手指停住了。不是小腸,是腸繫膜。刀鋒從腸繫膜的兩層腹膜之間穿過去,切斷了一根腸繫膜上動脈的分支。這根血管負責供應一段大約十五釐米長的小腸的血流。斷了之後,那段小腸已經開始發暗。
蘇沐雪把那根斷裂的血管兩端用血管鉗夾住,穿針,引線,縫合。動作不快,但每一針都落在應該在的位置。血管吻合完畢,她鬆開血管鉗。暗紅色的小腸在幾秒之內變回了粉紅色,像一朵被掐斷了太久的花重新吸到了水。
器械護士遞過來一塊溫鹽水紗布。蘇沐雪接過來,覆在吻合好的血管上。她抬起頭,目光落在傷者肋緣下那道刀傷的入口。兩釐米,邊緣整齊,內裡卻極深——刀鋒從肋骨下緣和腹直肌外緣的縫隙裡斜著捅進去,避開了所有致命的大血管,避開了肝臟,避開了脾臟,精準地切斷了腸繫膜上動脈的一根分支血管。這個角度,這個深度,這個精度,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甚至不是普通的持刀傷人案能做到的。
是軍人的手法。她在總醫院待了這麼多年,見過無數次刀傷——水果刀。菜刀。彈簧刀。軍刺。每一種刀留下的傷口都不一樣。這道傷口的切面角度,刀刃進入腹腔後的轉向弧度,甚至避開重要臟器的精準程度,都指向同一個答案——持刀的人受過專業訓練,不是普通的格鬥訓練,是殺人訓練。
蘇沐雪把溫鹽水紗布從血管上取下來。吻合口很乾燥,沒有滲血。她開始關腹,腹膜。肌肉。筋膜。皮下。皮膚,一層一層縫回去。最後一針縫完,剪斷線頭,她把持針器放進彎盤裡,脫下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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