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儲存卡里的三百頁資料,和一套完整的圖紙
技術部門的燈光徹夜未熄。林辰把周海東交出的那枚儲存卡插進解密終端,系統開始讀取資料。進度條一格一格跳動著,螢幕上彈出資料夾——三百多頁掃描件,每一頁都是陳國棟筆記本的內容,從1993年3月第一頁到1994年11月6日最後一頁,一張沒少。
周海東拍照的時候很仔細。每一頁都平攤在桌面上,用玻璃板壓平,光線均勻,畫素清晰到能看見紙張的纖維紋理。有些頁面邊緣有咖啡漬,褐色的,年深日久滲進紙裡,圈圈套圈圈,像樹木的年輪。有些頁面右下角有陳國棟的指紋,拍照的時候周海東沒有擦掉,油墨和皮脂混合的痕跡被閃光燈照成一種半透明的光澤。
掃描件後面,還有一個資料夾。林辰點開。
是一套完整的圖紙。艦載雷達系統設計圖,不是陳國棟三十年前帶走的那套原始方案,是經過修改和補充的。近年來才定型的新版本。總圖。分系統圖。元件圖。零件圖,層層展開,像一具被解剖開的鋼鐵巨獸,從骨架到臟器到每一根毛細血管,攤在螢幕上。圖紙邊緣標註著修改記錄,每一次修改都有詳細的日期和版本號。最早的修改日期是2015年3月,最新的是今年9月。跨了將近十年,修改了幾百處。
林辰把圖紙翻到最後一頁。右下角的繪圖人簽名欄裡,有一個名字。
陳國棟。
不是列印體,是手寫的簽名掃描進去的。藍黑色墨水,橫平豎直,收筆的時候往回勾。和陳國棟三十年前留在筆記本上的簽名一模一樣。
但陳國棟去年已經死了。死在星條國,被軟禁了半輩子,最後死在一家社群醫院的普通病房裡,身邊沒有親人。克里斯托弗。陳是在父親死後第三天才接到通知的,趕到的時候,遺體已經被拉走了。他連父親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林辰把圖紙往前翻。修改記錄裡,2015年3月第一次修改,修改內容是天饋系統的阻抗匹配網路.2016年11月,訊號處理機的動態範圍擴充套件.2018年5月,收發元件的雜訊係數最佳化.2020年9月,抗干擾演算法升級.2022年1月,整機電磁相容性改進.2024年9月,最後一次修改——波束賦形網路的相位補償方案。每一個修改日期後面都跟著陳國棟的簽名。
但筆跡在變。
林辰把2015年的簽名和2024年的簽名放在一起比對.2015年的簽名筆畫流暢,收筆往回勾的弧度圓潤自然,是一個人在壯年時一氣呵成的筆觸.2024年的簽名筆畫變慢了,橫不如以前平,豎不如以前直,收筆往回勾的那一下有些發抖——像老年人的手,握了一輩子筆,最後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穩了。但字的骨架沒變。橫平豎直的結構還在,收筆往回勾的習慣還在。衰老可以磨鈍筆鋒,磨不掉一個人寫了大半輩子的字的骨架。
這些修改,是陳國棟在星條國被軟禁期間做的。他不知道透過什麼渠道拿到了國內新型驅逐艦雷達的技術進展,一條一條分析,一處一處修改,然後把修改好的圖紙送回來。送了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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