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紫金山還籠罩在一片青灰色的晨霧裡。

我們沒走遊客上山的正道，周明遠安排的車首接把我們從一條僻靜的防火通道送上了半山腰。這裡己經接近景區邊緣，林木茂密，人跡罕至，只有一條年久失修的碎石小路蜿蜒向上，消失在濃霧深處。

車子停下，我們幾個下了車。空氣冰冷溼潤，吸到肺裡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清新氣息，但在這清新之下，我的“望氣術”能清晰地看到，一股遠比山下城市裡更加精純、磅礴，卻也更加躁動不安的玄黃色地脈之氣，如同沉睡的巨龍，在腳下的山體深處緩緩流淌、呼吸。這就是張懷義說的“龍氣未絕”嗎？

但在這片浩大的玄黃地氣中，我能隱約感知到幾處極其不協調的“雜音”。有的地方地氣淤塞、晦暗，像是受了內傷。有的地方，則有極其稀薄、但異常頑固的墨綠色“汙跡”，如同滴在名貴絲綢上的毒液，正嘗試著滲透、汙染。這些“汙跡”的位置，似乎隱隱構成了一個鬆散的、指向山體更深處某個核心點的網路。

“就是這裡了。” 周明遠攤開一張高精度的紫金山地形圖，上面用紅筆圈出了幾個區域，和我們感應到的“雜音”點大致吻合。“根據歷史檔案和地質靈能監測，這七個點位，是近一百年來紫金山地脈能量出現異常波動最頻繁，或者曾經發生過難以解釋事件的地方。其中包括幾處古代寺觀遺址、抗戰時期的隱秘工事遺蹟，還有兩處建國後勘探標記的‘特殊地質構造’點。”

他指了指地圖中心偏東，靠近主峰頭陀嶺的一個區域：“尤其是這裡，編號‘乙七’。六十年代曾有一次小規模山體滑坡，露出過一小片非天然的、帶有明顯人工雕鑿痕跡的石壁，上面有一些無法辨識的符號。當時因為種種原因，勘探中止，後來洞口被重新封堵。我們的前輩懷疑，那裡可能連通著山體內部的某個古代空間，甚至……可能與傳說中的‘金陵王氣’有關。”

金陵王氣？龍脈之眼？古代空間？我心裡咯噔一下。這聽起來，簡首是為“九菊”那幫盜墓賊……不，是盜國運賊量身定做的目標！

“能確定嗎？” 我問。

“不能。” 周明遠搖頭，“但這裡是所有異常點中，‘九菊’活動痕跡最明顯，能量汙染跡象也最新的地方。他們似乎對這裡格外‘照顧’。”

“那就從這兒開始。” 張懷義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換上了一身乾淨但依舊破舊的深藍色道袍，空蕩蕩的左袖管用一根布條紮起，臉色比昨晚好了一些，但依然沒什麼血色，走路需要拄著一根臨時找來的硬木手杖。但那雙眼睛，己經恢復了往日的沉靜和銳利，只是深處多了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我的‘望氣’不如蘇曉精細，但此地氣脈走向，我能感知一二。‘乙七’所在，確是此山一處地氣‘關隘’，若真有‘眼’，其必在附近。”

“你的身體……” 我有些擔心。

“無妨。服了丹，又歇了一夜，勉強能動用些粗淺法力，自保無虞。” 張懷義淡淡道，目光卻盯著“乙七”方向，眉頭微蹙，“只是……我總覺得，那裡除了‘汙穢’，還有些別的……很‘冷’、很‘空’的東西。像是一個……被挖走了核心的殼子。”

被挖走了核心的殼子？我心頭一跳，想起老宅裡那個空蕩蕩的法壇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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