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衝擊波散去後，歸墟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那種寂靜不是安寧的，而是災難過後的死寂——耳朵在巨大的轟鳴過後什麼都聽不到，只剩下嗡嗡的耳鳴聲。灰塵從洞頂簌簌落下，在頭燈的光束中像一場灰色的雪。湖水還在晃動，漣漪從湖中央擴散到岸邊，拍打著岩石，發出沉悶的聲響，一下，又一下，像受傷的心臟在跳動。

林凡從地上爬起來，耳朵裡嗡嗡作響，什麼都聽不清。他搖了搖頭，耳朵裡像有什麼東西在流動，溫熱粘稠的——是血。耳膜沒有被震破，但耳道被震出了血，血順著耳廓往下流，滴在肩膀上。他沒有擦，他的眼睛盯著石臺。

石臺裂了。

不是那種細微的裂紋，而是一道從頂部貫穿到底部的巨大裂縫，寬的地方能塞進一根手指。裂縫的邊緣參差不齊，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撕開的。五片金色鱗片還在凹槽裡，但它們的金光己經不再像之前那樣穩定地射向洞頂了。光柱在閃爍，忽明忽暗，像一盞接觸不良的燈。每一次閃爍，裂縫就擴大一點點——一毫米，兩毫米，肉眼幾乎看不到，但林凡的洞察眼捕捉到了。

從裂縫中滲出了黑色的霧氣。

不是煙，不是塵，不是任何林凡見過的東西。它是活的——那種感覺很奇怪，明明只是一團霧氣，沒有形狀，沒有固定的邊界，但它會動，會呼吸，會朝著有生命的方向擴散。它從石臺的裂縫中湧出來，像一條條黑色的蛇，沿著石臺的表面往下爬。

第一個觸碰到霧氣的是老趙。黑霧擴散得太快了，他來不及躲，霧氣纏上了他的手臂。他悶哼一聲，捂著嘴蹲了下去，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上的汗珠一顆一顆地往外冒，嘴唇發紫，眼白上佈滿了血絲。

“老趙！”阿依古麗衝過去扶他，還沒碰到老趙的手臂，自己也吸進了一口霧氣。她劇烈地咳嗽起來，那咳嗽聲不是普通的感冒咳嗽，而是那種從肺最深處湧出來的、撕裂的、像要把內臟都咳出來的聲音。她彎著腰，一隻手撐著膝蓋，另一隻手捂著嘴，指縫間滲出了血絲。

老吳從揹包裡掏出一個防毒面具，扣在老趙臉上，又拿出一個扔給阿依古麗。周恆也戴上了防毒面具，從揹包裡拿出一卷醫用膠帶，撕下一截，貼在林凡的嘴上。“用鼻子呼吸，儘量不要吸氣太深。”

林凡接過膠帶，在自己嘴上纏了兩圈，用牙齒咬住膠帶的邊緣，留了一條縫。他戴上護目鏡，但沒有防毒面具，只能用這種方法減少霧氣的吸入。

黑竿站在獵殺者隊伍的最前面，離石臺最近。他沒有戴防毒面具，甚至沒有捂嘴。他看著那些從裂縫中滲出的黑霧，眼睛裡不是恐懼，不是厭惡，而是一種痴迷，像是一個收藏家在欣賞一件珍貴的藝術品。他深吸了一口氣，黑霧鑽進了他的鼻腔，他的喉嚨，他的肺。他閉上眼睛，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陶醉的表情。

“二十年了。”黑竿的聲音沙啞，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享受，“我終於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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