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化藥劑注入龍鯨身體的第三分鐘，它醒了。不是那種從沉睡中緩緩睜眼的甦醒，是從骨髓裡迸發出來的、被痛苦撕裂的、不可遏制的暴醒。龍鯨的眼睛猛地睜開，黑色的瞳孔縮成了一條細線，然後猛地擴散，佔滿了整個眼眶。那兩團黑色裡沒有憤怒，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被黑暗能量扭曲了的、不可名狀的瘋狂。

龍鯨的身體開始劇烈地抽搐。不是肌肉的痙攣，是全身的、從頭部到尾部、每一片鱗片都在顫抖的抽搐。那些黑色的紋路在它的皮膚上瘋狂地蠕動，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它的身體裡鑽出來。它們從鱗片的縫隙中擠出黑色的煙霧，煙霧在水中凝聚，變成一根根黑色的觸手，朝著西面八方胡亂抽打。一根觸手抽在洞壁上，岩石碎裂，碎石如雨點般砸落。一根觸手抽在海底，泥沙翻湧，海水瞬間渾濁。一根觸手朝林凡抽了過來。

林凡側身躲過。觸手擦著他的肩膀掠過，帶起的水流把他整個人旋轉了一圈。他穩住身體，死死握住永珍天竿。魚竿還插在龍鯨額頭的鱗片縫隙裡，魚線還在輸送淨化藥劑，他不能鬆手。

“林雪！唐糖！退後！”林凡的聲音透過水下通訊器傳到兩個人耳中，又急又短。林雪沒有退，唐糖也沒有退。兩個人懸浮在林凡身後不遠的地方，頭燈的光束在渾濁的海水中來回掃射，看不到龍鯨的全貌，只能看到它身體的一部分——那一段覆蓋著七彩鱗片的、正在劇烈起伏的巨大軀體。她們幫不上忙，跑上去只會添亂。林雪的手握住了唐糖的手，兩個人的手在水裡都是冰涼的，但握在一起就變溫了。

龍鯨開始翻滾。不是慢慢地翻身，是猛地旋轉，像一個被激怒的陀螺。它的尾巴從身體的另一側甩過來，速度快到林凡的高階洞察眼幾乎捕捉不到。那尾巴像一把巨大的剪刀，在水裡劃開一道白色的水痕，朝著林凡攔腰掃來。林凡來不及躲，他把永珍天竿橫在身前，竿身擋在身體和龍鯨的尾巴之間。

尾巴砸在竿身上。那一瞬間，林凡聽到了一種聲音——不是魚竿斷裂的聲音，是一種低沉的、悠長的、像是寺廟裡的鐘聲被敲響的聲音。永珍天竿彎成了一道近乎對摺的弧線，竿梢幾乎碰到了握把，但它沒有斷。它的韌性把龍鯨尾巴的巨力化解了，分散到了竿身的每一節、每一根絲線、每一個分子。林凡被那股力量推出去很遠，後背撞在洞壁上，碎石砸在他的頭上、肩上，疼得他眼前一陣發黑。但他沒有鬆手，魚竿還握在他手裡，魚線還連著龍鯨。

龍鯨的翻滾沒有停止，它越滾越快，越滾越用力。林凡被它帶著在海水中旋轉，像一片被捲進漩渦的樹葉。他的身體撞在岩石上，撞在珊瑚上，撞在海底的泥沙裡。頭盔被撞歪了，呼吸器被撞掉了，他嗆了一口水，鹹澀的海水灌進喉嚨，嗆得他劇烈咳嗽。

他重新咬住呼吸器，穩住身體，開啟了力量掌控·極。手臂上的肌肉瞬間膨脹了一圈，青筋暴起，他咬著牙，用力挑竿。不是硬拉，是把魚竿往上挑，利用竿身的腰力和龍鯨翻滾的方向錯開一個角度。這是溜魚的基本技巧——當魚往左衝的時候，你把竿子往右帶；當魚往下鑽的時候，你把竿子往上挑。不跟它硬碰硬，借用它的力量消耗它自己的體力。龍鯨的翻滾速度慢了下來。它感覺到了那種錯位的力量，不適、彆扭、有些暈。

林凡趁這個機會開始收線。一圈一圈，每收一圈都用盡全身的力氣。永珍天竿的漁輪發出咔咔的聲響，那聲音很清脆，很有節奏，像是在給林凡打拍子。

龍鯨感覺到了拉力，又開始掙扎。這次不是翻滾，是衝刺。它朝著深海猛衝，速度快到林凡的感知幾乎捕捉不到它的軌跡。魚線被拉得筆首，漁輪的卸力裝置發出刺耳的嘶鳴。線杯上的線飛速減少，從滿杯降到了半杯，從半杯降到了三分之一。林凡咬著牙，用拇指按住線杯，增加摩擦力。魚線從他的指間滑過，磨破了皮，血滴在漁輪上，順著線杯流進海里。

龍鯨衝出去好幾百米，速度終於慢了下來。林凡開始收線，一圈一圈，手在抖，臂在抖，全身都在抖。他把龍鯨拉了回來，一點一點，幾十米，幾百米。它又衝，他又放。它又慢，他又收。如此反覆了不知道多少回，林凡的體力己經到了極限，全身的肌肉都在發出痛苦的呻吟，但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片混沌的海水，盯著那個巨大的、模糊的、正在一點一點安靜下來的影子。

龍鯨不再衝刺了。它懸在水中，身體還在微微起伏，尾巴偶爾甩一下，但幅度越來越小。那些黑色的觸手不再從它身上伸出來了，黑色的煙霧也變淡了。淨化藥劑在起作用了。

林凡游到龍鯨的頭部，伸出手按在它的額頭上，按在那片七彩鱗片上。鱗片很涼，但鱗片下面的肌肉很溫暖，有心跳、有脈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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