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紙自燃的那一刻，陳山河愣住了。藍色的火焰在燭光中跳動，不大，但很亮，像是從符紙裡面長出來的一朵花。火苗舔著紙邊，發出細微的“嗤嗤”聲，紙灰捲曲起來，卻保持著符的形狀，沒有散開。整個正殿裡瀰漫著一股焦糊的氣味，混著檀香，說不出的詭異。龍婆站在他旁邊，臉上沒有表情，但眼睛裡有一絲光——不是驚訝，是欣慰。

“成了。”她說，“你的氣進去了。”

陳山河放下毛筆，看著那堆灰燼。他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累，是因為那種感覺太奇妙了。畫符的時候，他確實感覺到有一股溫熱的氣從丹田湧出來，順著手臂流到筆尖，再從筆尖流到紙上。那不是想象，是真實的、可以觸控的感覺。像是一股看不見的暖流，在他身體裡流動，在他的血管裡奔湧。

“這就是氣？”他問。

“這就是氣。”龍婆說，“每個人的身體裡都有氣，但大多數人感覺不到。你能感覺到，能控制，能用它畫符、佈陣、治病。這就是你跟別人不一樣的地方。”

“不是我不一樣。”陳山河把那堆灰燼收拾乾淨，“是教我的人教得好。”

龍婆沒有追問是誰教的他。她知道，有些事不需要問。她從那堆灰燼中撿起一片沒有完全燒盡的紙角，看了看上面的筆畫。“你的鎮魂符畫得不錯，但還有幾個地方可以改進。‘點’要圓，‘橫’要平，‘豎’要首，‘撇’要有力，‘捺’要舒展。一處不到位，符的威力就減一分。”

她把紙角放在桌上，用手指蘸了硃砂，在另一張黃紙上畫了一個鎮魂符。她的動作很快，但每一筆都很穩。畫完之後，符紙沒有自燃——不是氣沒進去，是她的氣收斂在符裡，不散出來。

“你畫符的時候，氣是散的。”龍婆指著陳山河之前畫的那些符，“散的氣，符紙會自燃。收斂的氣，符紙不會自燃，但貼在病人身上，氣會慢慢釋放出來，驅邪治病。”

“哪種更好？”

“收斂的更好。”龍婆說，“自燃的符，力量一下子釋放出來，太猛，病人受不了。收斂的符，力量慢慢釋放，溫和，持久。”

陳山河把龍婆畫的鎮魂符拿起來，對著燭光看。橫平豎首，撇捺舒展，每一筆都在它應該在的位置。他把這張符的樣子記在心裡，閉上眼睛在腦子裡一遍一遍地過。他要記住每一筆的位置、每一筆的力度、每一筆的角度。記住了，才能畫得像。像了，才能有用。

龍婆看著他，忽然站起來，走到正殿後面的角落裡，蹲下來，從一個老舊的木箱子裡翻出一樣東西。那是一把劍，用黑布裹著，黑布己經發灰了，邊角磨出了毛邊。她把黑布一層一層地解開，露出裡面的劍。劍鞘是桃木的，暗紅色，上面刻著一些符咒。劍柄也是桃木的，被手磨得光滑發亮，像上了一層釉。劍柄上刻著一個字——“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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