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雪夜危病】
飯桌上，李老師難得地抬起眼，目光落在大關身上，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說了句長話，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大關啊，你……不能總耗在我這兒。市裡的覆習課，得趕緊去上。耽誤了前程，我……我心裡過不去。”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過兩天，暖和點，你師母就帶著孩子過來了。”
提到孩子，李老師灰敗的、死氣沈沈的臉上，才閃過一絲極淡的、屬於人間的、柔軟的溫情，雖然很快又隱沒了：“年前生的，是個小囡囡，快百天了。還沒好好抱過。”這話裡，有初為人父的喜悅，更多的是深深的愧疚和無力。
大關放下筷子，挺直了腰板，試圖驅散屋裡的陰霾：“老師，您放心。文化課我心裡有底，原來在普通高中那會兒，高考模擬也能考三百來分，不算差。我來這兒，主要是跟您學專業，補短板。”
他臉上是年輕人特有的、混合著感激與自信的光彩：“現在專業考試，省師大和晉南師專我都過了，成績還行。您是我的大貴人，沒有您，我摸不著藝術的門。”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就算……就算本科差一點，運氣不好，我姑姑也說了，也能給我安排個不錯的專科，總有路走。您別為我操心，養好身體最要緊。”
姑姑。這個詞如今成了他們所有人心中隱隱的、最大的指望。在那個年代，一個地區組織部副部長的分量，重若千鈞，說話是能砸出坑來的。
她的一句話。公安局長自然也要給她幾分情面，案子立刻就“重視”起來了。
更重要的是，關部長自己曾是個文藝青年，她懂得那些線條和色彩背後流淌的心血和生命，她想要辦的，不僅僅是一個追回財物的普通盜竊案，更是一個能彰顯文化價值、藝術尊嚴的“典型”，這說出去，也是她的政績和情懷。
這給了絕望中的李老師，也給了一籌莫展、只能乾著急的朱校長和王青，一絲微弱但具體的光亮，像雪夜遠處的一盞燈，雖然不知道能不能走到跟前，但至少指明瞭方向。
更讓她心頭疑雲密佈、沈得透不過氣的，是那筆神秘的一萬元捐款，和虎邦那夥人像鬼影一樣隱約的威脅。他們當時口口聲聲要畫，她沒敢告訴李老師，以老師的性子，寧死也不會用這種來路的錢，知道了怕是病立刻就得加重。
會不會……會不會是賈銀鬥和那夥人裡應外合，一個在學校裡頭提供方便，一個在外頭牽線搭橋？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猛地鑽出來，讓她脊背瞬間爬滿冷汗，涼颼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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