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吃得安靜。白月瓊帶來的電飯煲擺在灶臺邊，還沒拆封，母親趙秀蘭炒了盤空心菜，蒸了條鹹魚，又用鋁鍋煮了鍋稀飯。林小杰扒拉著飯粒，眼睛時不時瞟向那個印著繁體字的紙盒子。林建國吃得慢，嚼得仔細，好像每一口都要品出滋味。

收拾完碗筷，林墨舀了瓢水在院子裡衝腳。沙土地還留著白天的餘溫，水澆上去，滋滋地響。他聽見身後竹椅吱呀一聲，回頭，父親站在門口，手裡捏著那本筆記本。

“墨墨。”林建國喊了一聲，有些幹。

林墨擦乾腳，趿拉著塑膠拖鞋走回去。

“這個，”林建國把筆記本往前遞了遞，又停住，“裡頭記的賬，還有那些合同……我能再看看嗎？”

林墨沒說話，回身進了自己那間屋。屋裡陳設簡單，一張木板床，一張舊方桌，牆角堆著幾個紙箱。他從桌抽屜裡拿出一個牛皮紙袋，走回堂屋，遞給父親。

林建國接過時，手指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紙袋不厚，卻有些分量。他捏了捏，裡面是硬質的紙張。

“都在這裡了。”林墨說，“租賃合同，跟白老闆籤的分紅協議，還有這幾個月彩票站、碼頭點的流水賬。賬本是按日子記的，收入支出，一筆一筆。”

林建國點點頭，沒再說什麼，拿著紙袋和筆記本，回身進了他和趙秀蘭臨時住的那間小屋。門稍稍掩上，沒關嚴，留了道縫。

林墨在堂屋站了會兒，母親從灶間出來，手裡拿著塊抹布，無意識地擦著方桌桌面。她看了眼那扇虛掩的門，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低聲說：“你爸他……就是心裡不踏實。”

“我知道。”林墨說。

他走到院子裡，仰頭看了看天。瓊州的夜空總是清透，星星密得很，銀河像一道模糊的紗帶橫跨過去。遠處農場職工宿舍區傳來幾聲狗吠，很快又靜下去。夜風帶著點涼意，吹過籬笆邊那幾棵芒果苗，葉子窸窣作響。

屋裡亮起了煤油燈。昏黃的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在沙土地上投下一道細長的亮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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