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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問骨_第97章 江淮路(1)

東進第三日,天又陰了。

雲壓得低,像一張溼灰布,一路拖在江淮道上。路被前後車輪碾成灰泥,騾蹄一踩,泥漿翻著腥氣。中軍旗在前頭,後面是糧車、傷車、修械車,再後面拖著民夫、雜役,和一路收攏來的散戶流民。隊伍走得慢,不是怕雨,是怕陷。車一陷,整條路都得停。

顧行舟揹著布包,走在沈硯帳下那列人中間。她如今不再拉車,也不總守鍋灶,位置往前挪了些,看見的東西便多了:旗腳新不新,轍痕深不深,道旁有沒有藏著人,後頭跟著的人是在走路,還是在數車。

雨絲細細飄著,沾在臉上不算冷,只讓人發潮。

道旁是一片半荒田,田埂塌了,舊稈泡在水裡。原該有人家的地方,只剩幾段黑牆根。牆根下蜷著個老婦,抱一隻空陶罐,抬頭看隊伍過去,眼窩陷得發青,連討食的力氣都沒有。顧行舟看她一眼,又把目光收回來。

江北的冷是硬的,風一吹像刀。江淮的冷不見刀口,偏往骨縫裡走。鞋底泡了泥,走半日,人也跟著沉下來。

她摸了摸衣襟裡的小本。紙受了潮,邊角己經軟了。她沒拿出來,只在心裡記:東路第三日,天陰,路爛,廢屋多,流民漸增。

“顧生。”

前頭親兵回頭叫她,“先生讓你過去。”

顧行舟快步趕上去。沈硯騎在棗騮馬上,未著甲,只穿深青外袍,肩頭被雨打出一層深色。

“你方才在看什麼?”他問。

“看路,也看路邊的人。”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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