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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問骨_第90章 河灘埋骨(1)

南路比馮嚮導說得更難走。

隊伍離開鎮外營地那天,天色陰沉,江面上壓著一層低霧。糧車一輛接一輛駛出,車輪碾過潮軟的土,留下深深兩道痕。管事騎在馬上,臉色從清晨起就沒好過。南路繞江灘,路遠,橋壞,灘軟,每一步都像在替昨日的決斷付賬。

顧行舟跟著中段糧車走,布包換到了另一邊肩上。她昨夜沒睡多久,腦子裡反覆轉著馮嚮導失蹤的腳印和銅錢上的封泥屑。可路一難走,人就不能一首想事。車輪陷了要墊木,騾子驚了要避讓,傷兵喊疼要找水。她低頭走著,鞋底很快被泥吸住,拔起來時發出悶響。

第一日還算平安。

第二日過一座斷橋,民夫卸了半車糧,用木樑臨時搭出一條窄道。車輪過去時,所有人都屏住氣。橋下水不深,卻黑,水草纏在斷樁上,像一把把爛頭髮。過完橋,天己經擦黑。

第三日午後,風裡多了一股味。

先是淡淡的,像爛魚。再往前走,那味道重起來,混著江泥和腐肉,黏在鼻腔裡,甩不開。騾子先不肯走,低頭噴氣,蹄子在地上刨。趕車的民夫罵了兩句,自己也停住了。

前隊有人喊:“河灘上有人!”

顧行舟抬頭。

江邊一大片淺灘裸著,水退下去後留下灰白沙泥。灘上橫七豎八躺著二十來具屍體。有的半身泡在水裡,衣裳被江水拖得鼓起;有的趴在沙上,被太陽曬得發緊,皮肉變成一種暗黃。烏鴉在屍體旁跳,聽見人聲才撲稜稜飛起,落到不遠處等著。

管事勒馬,臉色發青。

“查。”沈硯說。

陸崢帶了幾名兵卒下灘。顧行舟也跟了過去。老周本想攔她,話到嘴邊又咽下。她這些日子看過太多死人,攔不攔,差別己經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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