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吧。”她又說了一遍，“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

傅深年站起來，在床邊站了幾秒，然後轉身走了出去。門關上的聲音很輕，但時笙覺得，那聲音比什麼都重。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眼淚無聲地流著。窗外的月亮很圓很亮，月光灑進來，落在地板上，白白的，涼涼的。她側過身，看著窗臺上的小雛菊。那盆花還在開著，黃黃的，小小的，在夜風裡輕輕晃著。她伸手摸了摸花瓣，指尖涼涼的。

樓下隱約傳來敏靜的笑聲，清脆的，好聽的，像風鈴。那笑聲穿過走廊，穿過樓梯，穿過那扇薄薄的門板，鑽進時笙的耳朵裡，像一根細細的針，紮在她最柔軟的地方。她以前覺得敏靜的笑聲很好聽，現在聽來，每一個音節都像在說——他是我的了，你放手吧。

時笙把被子拉到頭頂，把自己裹成一個繭。黑暗裡她閉上眼睛，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慢，很重，像是在數著倒計時。半年，還有半年。一百八十天，四千三百二十個小時。她要在這些時間裡，把十幾年積累下來的東西全部打包。封存。帶走。不是那些看得見的東西——衣服。書。獎盃，是那些看不見的——記憶。習慣。愛。她要把它們從心裡連根拔起，用土埋好，踩實，在上面種新的花。等新花開了，舊的那些就不會再疼了。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上有他留下的味道，淡淡的松木香，混著一點點菸草的苦。她深深吸了一口，像溺水的人做最後一次換氣，然後翻過身，把那口氣吐出來。夠了，不能再貪了。

樓下，傅深年站在客廳裡，手裡端著那杯沒動過的紅糖水。敏靜坐在沙發上，還在翻那些婚禮策劃的檔案，嘴裡唸叨著：“我覺得伴手禮可以用這個，你媽說喜歡——”她抬頭看見傅深年站在那裡，表情不太對，放下檔案站起來。

“怎麼了？臉色這麼不好。”

“沒事。”傅深年把紅糖水放在茶几上，“她不舒服，你說話小聲一點。”

敏靜的笑容僵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樓上，又看了一眼傅深年，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點了點頭，坐回沙發上，聲音放低了很多。傅媽媽從廚房出來，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沒注意到兩個人之間微妙的氣氛，笑著招呼敏靜吃水果。敏靜笑著拿起一塊哈密瓜，咬了一口，說“很甜”。傅深年站在窗邊，看著窗外，背影又直又硬。

傅媽媽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這孩子，越來越不愛說話了。”

敏靜笑了笑。“男人嘛，話少穩重。”

傅媽媽點點頭，拉著敏靜的手。“還是你懂事。我們家深年能找到你，是他的福氣。”敏靜低下頭，嘴角彎著，臉上浮起一層淺淺的紅暈。傅媽媽看著她的樣子，滿意得不得了，又轉頭對傅深年說：“深年，你送敏靜回去吧。天黑了，女孩子一個人不安全。”

傅深年轉過身，拿起車鑰匙。“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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