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還沒亮，蘇辰就醒了。不是被銅鈴吵醒的——靈田沒有銅鈴，只有靈稻葉子摩擦的聲音和山谷裡的鳥鳴。他是被逆靈珠燙醒的。

珠子貼著他的胸口，溫度比平時高出一截。西道裂紋裡的灰光在黑暗中明滅不定，像是在回應什麼。蘇辰坐起來，按住珠子，意識探入丹田。腋下那條旁支經脈裡，靈氣正在以比平時快一倍的速度流動。不是他在催動，是珠子自己在催動。像一匹嗅到了什麼的馬，焦躁地刨著蹄子。

他抬起頭。窗洞外面，天色還是青灰色的，月亮己經落下去，太陽還沒有升起來。山谷裡的霧氣很薄，像一層紗鋪在靈稻上。遠處的青雲主峰隱沒在晨靄裡，只露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什麼都沒有。

但逆靈珠不會無緣無故發燙。

蘇辰把珠子塞回衣襟裡，緊了緊領口，站起來。陸小滿還在床板上睡著，右手攥著那粒靈米，左手搭在床沿外面，細瘦的手腕上青筋隱約可見。睡著的陸小滿比醒著的時候更顯小，蜷縮成一團，像一隻把腦袋埋進翅膀裡的雛鳥。

蘇辰沒有叫醒他。他推開土坯房的門，走進晨霧裡。

靈田靜悄悄的。吳老頭的土坯房還沒有動靜，煙囪沒有冒煙。梯田裡的靈稻掛著露水，稻穗比昨天又沉了一分，青色的熒光在晨霧中暈開，像一滴滴懸在半空中的顏料。蘇辰沿著田埂往山谷入口的方向走，露水打溼了褲腳，冰涼的感覺從腳踝往上蔓延。

走到第三層梯田的轉角時，他停下了。

田埂上蹲著一個人。

不是吳老頭。吳老頭沒有那麼年輕的背影。這個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袖口挽到肘彎，露出兩截被太陽曬成小麥色的小臂。頭髮用一根麻繩隨意紮在腦後，幾縷碎髮散落在肩頸間。他蹲在田埂上，手裡拿著一根草莖，正逗弄著一隻趴在靈稻葉子上的碧綠色蟲子。

聽見腳步聲，他回過頭。

二十出頭的樣子。五官算不上俊朗，但眉骨很高，眼窩深陷，讓整張臉顯得有幾分兇。嘴角有一道淺淺的舊疤，從嘴角斜向下巴，像是被什麼利器劃過。但他的眼睛不兇——那是一雙很安靜的眼睛，安靜到有些懶散，像是什麼事都不值得他提起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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