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沈清辭沒有睡。

她坐在床邊，手機螢幕的光照著她的臉，把她的五官照得像紙紮的——白的，薄的，一戳就破。顧深發來的那行字還停留在對話方塊裡，像一根釘在牆上的釘子，她看一次，釘子就往肉裡深一寸。

“陸少查到了。顧衍之死的那天晚上，溫以寧在她房間裡。”

她反反覆覆地讀這行字，讀了不下一百遍。每讀一遍，心裡就有一個聲音在問：然後呢？溫以寧在她房間裡，然後呢？是溫以寧給她下的藥嗎？是溫以寧把她推下去的嗎？還是溫以寧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她被推下去，什麼都沒有做？

她不知道。顧深沒有說，也許他也不知道。老陳說三天，三天才能查到。現在才過了一天，她還要等兩天。兩天，西十八小時，兩千八百八十分鐘。她等不了那麼久。她一分鐘都等不了。

窗外的天從黑變成深藍，從深藍變成灰白，從灰白變成灰黃。太陽沒有出來，今天是陰天，雲層很低，壓在天上像一塊灰色的鉛板。花園裡的玫瑰花在晨風中搖晃，花瓣上的露珠被風吹落，一顆一顆地掉進泥土裡，無聲無息。

沈清辭站起來，走到窗前。園丁還沒有來，工具房裡沒有燈，剪刀還放在昨天的地方，刀刃上沾著昨夜的水汽。她看著那把剪刀，忽然想起陸正霆——他也有一把剪刀，在花園裡修剪玫瑰的時候用的。老陳說，他瘋了之後，還每天坐在輪椅上去花園，一坐就是一整天，手裡握著剪刀，但什麼都不剪。他只是坐著，看著那些花，像在等什麼人。

等顧衍之。等一個永遠不會回來的人。

沈清辭閉上眼睛，深呼吸。冷空氣灌進肺裡，涼絲絲的，帶著泥土和枯葉的氣味。秋天深了，冬天快來了。她必須在冬天來之前，把陸正霆從地下室裡救出來。地下室裡沒有冬天和夏天的區別，永遠是陰冷的、潮溼的、不見光的。她不能讓他在那裡度過另一個冬天。

手機震動了。她拿起來看，是顧深。

“今天下午三點，老地方。我有話跟你說。”

老地方。那棟老舊的居民樓。沈清辭打了兩個字：“好的。”她沒有問他要說什麼，因為她知道——他要坦白了。他要告訴她所有的事，所有他之前沒有說、不敢說、不能說的事。

下午三點，沈清辭從後門出去的時候，顧深己經在等了。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裡面是白色的T恤，和第一次見她時一模一樣。他的表情也和第一次見她時一模一樣——冷硬的，沒有破綻的。但沈清辭注意到，他的眼睛下面有青色的陰影，像一整夜沒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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