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牌在火盆中燒得通紅，邊緣捲曲如枯葉，那“沈”字早己被烈焰吞噬，只剩下一圈焦黑的殘痕，像是某種無法抹去的記憶烙印。燕良蹲在火盆前，目光沉靜地盯著跳動的火焰，火光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彷彿照出了他心底那些不願示人的過往。灰燼簌簌塌陷，發出細微的噼啪聲，如同舊事在低語。

他沒有立刻起身，而是用火鉗輕輕撥開殘渣，確認再無半點可辨識之物。這枚銅牌曾是沈家軍舊部的身份憑證，如今卻只能化作一捧塵灰。他緩緩站起，衣袖微動，拂去指尖沾上的火星，轉身走向書案。

燭火搖曳，墨香淡淡瀰漫。他提筆蘸墨，在一張素箋上逐一寫下幾個名字——“沈元朗”、“沈青崖”、“沈硯舟”……每一個名字都像是一把鑰匙，能開啟一段塵封的往事。可寫完後，他又一一劃去，筆鋒凌厲，不留餘地。紙頁上留下深深的墨痕，像是割裂的傷口。

最後，只餘下兩個字：“沈衡”。

他凝視良久，筆尖懸停半空，似有千鈞之重。終於，落下一筆，在旁添了一行小字：“舊部七人，散於城南三坊。”字跡工整卻不帶溫度，彷彿只是記錄一則無關緊要的情報。可唯有他自己知道，這個名字背後藏著多少血與火的牽連。

門外傳來腳步聲，輕而穩，踏在青石板上幾乎無聲，卻是他最熟悉的節奏——盧婉婉回來了。

她推門進來時，夜風隨之湧入，吹得燭火一陣晃動。她手中提著一隻藥箱，外罩的粗布巾有些潮溼，顯是剛從雨中歸來。髮梢微溼，貼在頰邊，眉宇間透著一絲疲憊，卻依舊神色清明。她將藥箱放在桌角，動作輕巧地開啟夾層，取出一疊摺疊整齊的紙條，按順序排好，置於燕良手邊。

“南坊兩家客棧換了登記簿。”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一個叫‘陳九’的貨郎昨夜住進松記，今晨退房時用的是另一張身份文書，筆跡出自同一人。”

燕良沒說話，伸手接過那幾張紙條，逐一翻看。上面抄錄的藥方殘句、進出時間、人員代號，皆由安插在各處的藥童暗中記錄。他的目光落在一處——“白朮三錢，茯苓二兩”，這味配伍並不常見，且書寫時第三筆有輕微頓挫，像是左手執筆。

他瞳孔微縮。

“還是那個人。”他說。

盧婉婉點頭：“他己經試過三個身份，都在藥材集散地附近活動。目的很明確，重建聯絡線。”

屋內一時寂靜。窗外細雨漸密，敲打著屋簷瓦片，滴滴答答，如同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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