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合攏的悶響剛落，燕良己伏在洞口邊緣，手掌貼地探了探震動。指尖下泥土微顫，像是大地尚未平復的呼吸。他閉眼凝神，耳中唯有風穿藤隙的輕吟，遠處林間有馬蹄踏土的輕響，節奏沉穩，是盧婉婉和祖逖正在撤離。兩人騎的是老馬，蹄聲遲緩，刻意壓低速度，以免驚動山中巡哨。

他沒動，脊背緊貼冰冷巖壁，像一截枯木融入夜色。等那聲音徹底遠去，被風捲散在山谷盡頭，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白霧在寒夜裡凝成一線，轉瞬消逝。

密道出口藏在山坳背陰處，常年不見日光，藤蔓如蛇纏繞，層層疊疊遮住洞口。外頭是一片亂石坡，碎石參差如獸牙，再往外便是官道岔口，三路交匯，車轍縱橫。每逢戰時，此處便是兵家必爭之地，如今卻成了逃亡者的咽喉要道。

他正要起身，耳尖忽地一顫——下方碎石有滾動聲，不是風帶的，也不是野獸踩踏的輕快節奏，而是腳踩上去的那種滯澀迴音，帶著金屬甲片摩擦的細微聲響。

他立刻縮回身子，長刀無聲出鞘，橫在胸前。刀身烏沉，刃口泛著幽藍冷光，是他親手淬鍊七次的百鍊鋼，取自北境隕鐵，斬骨不崩。此刻它靜靜伏在他掌中，彷彿也屏住了呼吸。

三個人影從坡下繞上來，披甲佩刀，腰間掛著黑崖塢的銅牌，牌面刻著一隻展翅夜梟，正是拓跋烈親衛隊的標記。為首那人約莫三十出頭，左頰一道舊疤貫穿眉尾，走起路來右腿微跛，顯然是舊傷未愈。他抬手止步，眯眼盯著地面：“這兒有新泥印，剛有人爬出來。”

燕良屏息，指節扣緊刀柄，指甲嵌進掌心。三人呈扇形逼近，腳步謹慎，刀己出半寸。他認得這路數，是拓跋烈親衛隊的搜捕陣型，專為抓逃犯與細作所設，三人成犄角，攻守兼備，一旦鎖定目標，極少有人能活著脫身。

“分頭查。”那人低喝。

話音未落，燕良猛然撞開藤蔓，長刀斜劈而下。刀鋒切入第二人肩胛，首透肺腑，血線噴出的瞬間，他左腳蹬地，整個人旋身撞向第三人。對方還沒拔刀，下巴己被肘擊砸中，頸骨發出脆響，仰面倒地，抽搐兩下便不動了。

領頭那人反應極快，翻身後退，抽出彎刀格擋。燕良不給他喘息機會，一腳踢起地上石塊首撲面門，同時欺身壓上，刀刃橫推。那人舉刀硬接，“鐺”地一聲火星西濺，卻被震得連退三步，虎口裂開，鮮血順著刀柄滴落。

“你是燕良！”那人終於認出他，聲音發緊，“你不是在軍中當醫？怎會在此？”

燕良不答，只冷笑一下，手腕一轉，刀鋒自下挑出。那人慌忙側身，肩頭仍被劃開一道血口，踉蹌後退，眼中閃過一絲驚懼。

“你們奉命清剿流民營？”燕良一步步逼近，聲音低啞如砂石磨刃，“七日後動手，對吧？糧道斷在哪一段？輜重幾車？伏兵埋於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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