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寧元年的冬風，裹挾著淮北的寒沙，刮過豫州境內的官道。枯槁的白草在風中瑟縮，道旁的老樹枝椏光禿，枝尖掛著未化的霜花，天地間一片蕭索。燕良身披一件玄色狐裘，腰懸七星劍，騎在一匹神駿的烏騅馬上，身後跟著十餘騎親兵，正沿著官道緩緩前行。

他奉東晉朝廷之命，巡查豫州軍政民生。自永嘉之亂後，豫州地處南北交界，既是抵禦北方胡族南下的屏障，也是流民匯聚之地，局勢向來複雜。燕良身為輔國將軍，素有賢名，此次巡查，便是要摸清豫州虛實，為朝廷後續的軍政部署提供依據。

“將軍，前面便是譙縣地界了。”親兵隊長勒住馬韁，躬身稟報。

燕良點點頭，目光掃過前方隱約可見的城池輪廓，沉聲道：“加快速度，入城歇息片刻，順便打探一下譙縣的情況。”

就在隊伍即將踏入譙縣地界時，一道單薄的身影突然從道旁的枯草叢中衝出，攔在了官道中央。那人身形瘦小，身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褐，袖口磨破了邊角，露出凍得通紅的手腕。他頭上裹著一塊舊頭巾，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明亮而倔強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燕良的隊伍。

“放肆！”親兵隊長見狀，厲聲呵斥，手中長槍一挺，便要上前驅趕。

“不可！”燕良抬手阻止了親兵，勒住馬韁，目光落在那少年身上。他見這少年雖衣衫襤褸，卻身姿挺拔，眼神中沒有絲毫懼色，反而透著一股異於常人的沉穩與銳利，心中不由生出幾分好奇。

“你是誰家少年，為何攔我去路？”燕良的聲音溫和，沒有絲毫怒意。

那少年聞言，緩緩取下頭上的頭巾，露出一張清秀而略顯稚嫩的臉龐。他約莫十五六歲年紀，額前的碎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臉頰凍得泛著紅暈，卻難掩眉宇間的英氣。他對著燕良躬身一揖，聲音清脆而堅定：“小子桓溫，譙縣人氏。聽聞將軍巡查豫州，有北伐良策獻上，故冒昧攔路，還望將軍恕罪。”

“桓溫？”燕良心中一動。他雖未曾聽聞此名，卻覺得這少年膽識過人，竟敢在軍前攔路獻策，絕非尋常之輩。他打量著桓溫，見他雖年少，卻目光灼灼，神色懇切，便笑道：“你小小年紀，也懂北伐之事？莫不是隨口妄言，想要譁眾取寵？”

桓溫聞言，並未惱怒，反而抬起頭，目光首視燕良，朗聲道：“將軍此言差矣。北伐乃關乎家國存亡之大計，豈容小子妄言？小子雖年少，卻自幼通讀史書，留意天下大勢，心中早有淺見，願為將軍獻上，供朝廷參考。”

燕良見他言辭懇切，且氣度不凡，心中的好奇更甚。他翻身下馬，走到桓溫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好！本將便給你一個機會。你且說說，這北伐之事，該如何施行？”

桓溫心中一喜，連忙整理了一下衣衫，清了清嗓子，緩緩說道：“將軍，如今北方胡族割據，互相攻伐，雖看似強盛，實則內部矛盾重重。前趙石勒新亡，石虎篡位，殘暴嗜殺，國內民不聊生；前燕慕容氏雖有雄才，卻根基未穩，與周邊部族衝突不斷。此乃天賜我東晉北伐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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