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再次降臨，但這一次，它不再純粹。它被一種持續不斷的、尖銳的、彷彿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在顱骨內壁上反覆刮擦的劇痛，攪成了一鍋沸騰的、粘稠的瀝青。蘇默感覺自己像一塊被扔進這鍋瀝青裡的破布，沉不下去，也浮不起來，只能被那無休止的劇痛和嗡鳴反覆煎熬、撕扯。

意識是破碎的，漂浮的。偶爾會有一些模糊的片段閃過——莉亞驚恐放大的眼睛，小灰炸起的絨毛，火光邊緣那團蠕動逼近的、帶著暗紅“眼珠”的陰影，還有他自己那孤注一擲的、彷彿要將靈魂都擰成一股繩甩出去的意念衝擊……然後就是更劇烈的、要將一切撕裂的痛苦，和隨之而來的、更深沉的黑暗。

“咳……咳咳……”

一陣無法抑制的、彷彿要將肺葉都咳出來的劇烈嗆咳，將蘇默從這無盡的痛苦深淵中，硬生生拽出來了一點點。喉嚨和鼻腔裡充斥著濃烈的血腥味，每一次咳嗽都牽扯著太陽穴和後腦那要炸開的疼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蘇默！蘇默！你醒了？能聽見嗎？”

一個帶著濃重哭腔、顫抖得不成樣子的聲音，急切地、一遍遍地在耳邊呼喚，很近，又彷彿隔著一層厚重的毛玻璃。是莉亞。

緊接著，一股清涼的、帶著苦澀草藥味的液體，小心翼翼地湊到了他乾裂出血的唇邊。蘇默本能地張開嘴，貪婪地吞嚥著。液體滑過灼痛的喉嚨，帶來一絲微弱的慰藉，也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艱難地、一點一點地掀開彷彿有千斤重的眼皮。視線模糊，重疊，好一會兒才勉強聚焦。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莉亞那張近在咫尺的、沾滿淚痕、灰塵和血汙（不知是他的血，還是她自己的）的小臉。她的眼睛紅腫得像核桃，裡面佈滿了血絲，寫滿了幾乎要溢位來的恐懼、擔憂，以及一絲看到他睜眼後，不敢置信的、小心翼翼的狂喜。火光在她背後跳躍，將她瘦小的身影投在巖穴粗糙的石壁上，拉得很長，顯得異常單薄。

“水……再喝一點……” 莉亞的聲音還在抖，小手端著一個破舊的、邊緣有缺口的木碗（是之前那個破陶碗？她居然帶出來了？），裡面是黑乎乎的、氣味刺鼻的藥汁，正是老傑森之前給他喝的那種。她舀起一勺，仔細地吹了吹，遞到他嘴邊。

蘇默沒有力氣說話，只是順從地張開嘴，一口一口，緩慢地吞嚥著那難以下嚥的苦水。每嚥下一口，胃裡就翻騰一下，但他強迫自己忍著。他能感覺到，隨著藥汁下肚，一股微弱的暖流從胃部擴散開來，雖然無法驅散那深入骨髓的劇痛和虛弱，但似乎讓西肢百骸那冰冷的麻木感，減輕了那麼一絲絲。

喝下半碗藥汁，他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西周。他們還在那個背風的巖穴裡。火堆燃燒著，火焰比之前小了些，但依然穩定地提供著光和熱。洞口外，是沉沉的、屬於山林的黑暗，偶爾傳來幾聲遙遠的、不知名夜鳥的啼叫。巖穴內，除了他們，只有小灰蜷縮在火堆另一邊，似乎睡著了，但耳朵時不時會警覺地抖動一下。

“那……那東西……” 蘇默終於積攢起一點力氣，嘶啞地開口，聲音微弱得像蚊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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