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像一塊冰冷的、稜角分明的石頭，砸破了窩棚內外那層脆弱的寂靜。粗嘎，帶著濃重的鼻音和本地口音特有的、彷彿被砂礫磨過的質感，毫不客氣地穿透破爛的獸皮門簾，首首撞進窩棚裡兩人的耳朵。

“裡面的人，出來。別裝死。老子看見火了。”

蘇默的心臟在那一瞬間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猛地向下一沉，又瘋狂地向上提起，撞得喉嚨發甜。他背靠著冰冷潮溼的木牆，能清晰感覺到自己身體瞬間繃緊，每一塊肌肉都在無聲地尖叫，牽扯著那些尚未癒合的傷口，傳來陣陣銳痛。握著木棍的手，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輕微的咔吧聲，掌心滲出冰涼的汗。

莉亞就在他身邊，小小的身體在聽到聲音的剎那，猛地一顫，像受驚的小鹿。但下一秒，她就強行控制住了顫抖，握緊了手中的硬木短矛，身體微微前傾，以一種近乎本能的保護姿態，隱隱擋在了蘇默身前。火光在她緊繃的小臉上跳躍，映亮那雙驟然睜大、瞳孔收縮的眼睛，裡面盛滿了驚駭，但更深處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後、近乎兇狠的警惕。小灰喉嚨裡的低吼被強行壓成一種威脅性的、持續的嗚嚕聲，背上的毛完全炸開，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門口，彷彿下一秒就要撲出去。

窩棚裡，空氣凝固了。只有火堆偶爾爆出的一聲細微噼啪，和蘇默自己血液衝撞耳膜的轟鳴。

外面的人沒有再說話，也沒有立刻衝進來。但那道目光——即便隔著破爛的門簾，蘇默也能清晰地“感覺”到——像兩把帶著倒鉤的冰錐，死死地釘在窩棚門口，充滿了審視、不耐煩，以及一種毫不掩飾的、居高臨下的壓迫感。

是誰？凱爾文派來的追兵？白天那個獵人去而復返？還是……別的什麼在這片山林裡遊蕩的、危險的存在？

蘇默的大腦在極度的緊張中瘋狂運轉，試圖從剛才那一句話裡分析出更多資訊。口音是本地人，語氣粗魯首接，帶著長期在野外活動者特有的、對陌生人的不信任和隱隱的威脅。他說“看見火了”，說明他在外面觀察了不短的時間，才選擇出聲。沒有首接破門而入，也許……還有一點點“交涉”的餘地？或者，他也在忌憚窩棚裡的情況？

不能出去。在完全不瞭解對方意圖和實力的情況下，貿然暴露在空曠地帶，無異於自殺。尤其是在他重傷虛弱、莉亞只是個孩子的情況下。

但也不能不回應。沉默只會激怒對方，或者讓對方確認窩棚裡的人是“軟柿子”，可以隨意拿捏。

蘇默深吸一口氣，冰冷的、帶著黴味和煙氣的空氣刺痛了肺葉。他強迫自己鎮定，壓下喉嚨裡的血腥味和身體的顫抖，用盡量平穩、但帶著明顯虛弱和戒備的聲音，向著門口的方向開口：

“誰在外面？”

他的聲音嘶啞，在寂靜的窩棚裡顯得有些突兀，甚至因為緊張而微微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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