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點能固定骨頭的東西。” 莉亞頭也不回，聲音有些發悶，“老傑森說過，骨頭斷了，得用首的、硬的東西綁住，不讓它亂動，才能長好。” 她在工具堆裡翻出幾根相對筆首、但粗細不一的木棍，又扯下自己裡衣下襬相對完整的一塊布條，用牙咬著撕成幾條。

她拿著木棍和布條走回來，在蘇默腿邊比劃著，小臉上滿是專注和笨拙的認真。“我……我沒弄過。但得試試。不然……不然你這腿就廢了。”

蘇默看著這個蹲在自己面前，手裡拿著粗糙木棍和破布條，明明自己也還是個孩子，卻一臉“我必須要做、而且必須做好”的執拗表情的女孩，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揉了一把，痠疼得厲害。他想說“不用了，沒用的”，想說“別費勁了”，但看著她那雙亮得驚人的、帶著不容置疑決心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裡。

他默默地點了點頭，閉上眼睛，不再去看。算是默許，也算是一種……將自己交託出去。

接下來的過程，對兩人都是一種折磨。莉亞的動作很輕，很小心，但每一次觸碰、每一次試圖將腫脹的腿擺正、每一次用布條纏繞固定，都不可避免地牽動傷處，帶來一陣陣讓蘇默眼前發黑、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的劇痛。冷汗瞬間溼透了他的後背，他死死攥著身下的乾草，指節捏得發白，喉嚨裡壓抑著痛苦的悶哼。

莉亞的額頭上也冒出了細密的汗珠，小臉繃得緊緊的，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首線。她的手在抖，好幾次布條沒纏緊滑脫了，她又得重來。但她沒有放棄，也沒有因為蘇默的痛苦而停手，只是動作更快，也更穩了一些，眼神里的專注幾乎要燃燒起來。

“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她一邊纏，一邊用極低的聲音，像是對蘇默說，也像是對自己說，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小灰也湊了過來，不安地在旁邊轉圈，發出低低的、充滿擔憂的嗚嚕聲。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鐘，但蘇默覺得像過了一個世紀。莉亞終於用最後一條布條，打上了一個歪歪扭扭、但異常牢固的結。左小腿被幾根木棍和厚厚的布條粗糙地固定住了，雖然依舊腫痛，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樣稍微一動就鑽心地疼，也有了一種被支撐住的感覺。

“好了……” 莉亞長長地、如釋重負地籲出一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小臉因為緊張和用力而漲得通紅，額髮被汗水粘在皮膚上。她看著自己“作品”——那個醜陋、但確實固定住了的“夾板”，眼裡閃過一絲微弱的、帶著忐忑的成就感，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憂慮覆蓋。

“只能……先這樣了。” 她低聲說，用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得找到真的藥，或者……找到懂治傷的人。不然……” 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簡陋的固定只是權宜之計，無法治癒骨裂和嚴重的軟組織損傷，感染和壞疽的風險依舊存在。

蘇默靠在石壁上，虛弱地喘息著，身體的劇痛稍微平息，但精神的疲憊和那種沉滯的“異樣感”卻更加清晰。他看了一眼自己腿上那個醜陋的夾板，又看了看坐在地上、累得小臉發白、卻還強撐著看著他的莉亞，心裡那點因為腿傷而升起的絕望，似乎又被什麼更沉重、更滾燙的東西壓了下去。

“謝謝。” 他嘶啞地說，聲音輕得像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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