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臉上的狂喜己經褪去，只剩下深重的憂慮和疲憊，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後怕。她的衣服更加破爛了，手臂和臉上多了幾道新鮮的、滲著血珠的刮傷，顯然之前在外面經歷了驚險。

“外面……” 蘇默嘶啞地問，每個字都像用砂紙磨過喉嚨，“那個……獵人……”

莉亞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小臉瞬間又白了幾分。她咬了咬嘴唇，低下頭，聲音很輕，帶著恐懼：“他……他跑了。”

“跑了？”

“嗯。” 莉亞點點頭，眼神有些飄忽，像是在回憶極其可怕的畫面，“你……你喊了那一聲之後，外面突然就……就變得好安靜。我躲在一棵大樹後面，偷偷看……看到那個獵人，他……他本來舉著木矛要刺我，突然就……就僵住了，然後抱著頭，發出好嚇人、好嚇人的慘叫，像是……像是腦袋裡有東西在咬他……他在地上打滾，用頭撞樹，滿臉都是血……然後，他就爬起來，像瘋了一樣，朝著林子另一邊跑了，一邊跑還一邊胡言亂語，叫得好慘……”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困惑和更深的不安：“我……我不敢追，也不敢多看。等他跑遠了，我才趕緊撿了掉的東西，跑回來……一進來，就看到你……你……” 她的聲音哽咽了，說不下去，只是用那雙蓄滿淚水、充滿恐懼和後怕的眼睛，看著蘇默慘白的臉和身上的血跡。

蘇默沉默地聽著。獵人的反應，印證了他那一下混亂精神“爆發”的恐怖效果。那似乎不僅僅是眩暈或幻覺，而是更深入、更破壞性的精神衝擊，足以讓一個強壯兇狠的獵人瞬間崩潰、發狂。這力量的代價……就是他自己現在這副離死不遠的模樣，和意識深處那層更加冰冷、不祥的“殼”。

“你……受傷了？” 蘇默看著莉亞手臂和臉上的刮傷。

“我沒事，就是跑的時候被樹枝刮的。” 莉亞連忙搖頭，用袖子胡亂擦了把臉，把眼淚和血跡抹得更花，“你……你怎麼樣？流了好多血……我……我用最後一點乾淨的水，給你擦了一下臉，但身上……” 她看著蘇默胸前大片的血漬，眼神里充滿了無助和驚慌。她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麼嚴重的內出血。

“死不了。” 蘇默扯動了一下嘴角，想給她一個安撫的笑，但大概只做出了一個扭曲痛苦的怪相。身體的狀況他自己清楚，內傷極重，失血不少，加上左腿的惡化，能醒過來己經是奇蹟。但看著莉亞擔憂驚惶的眼睛，他不能把這份絕望傳遞給她。“休息……一下就好。水……哪來的？”

“是……是我在外面一個石縫裡找到的，很乾淨，我就用罐子接了點。” 莉亞小聲說，又補充道，“我還……還找到點這個。” 她從懷裡小心地掏出幾株帶著泥的、葉子細長、邊緣有鋸齒的暗綠色植物，還有幾顆小小的、顏色發黑的、不起眼的漿果。“老傑森以前好像說過，這種草能止血，這個果子……雖然酸，但能吃。我……我認得不多，不知道對不對……”

她捧著那點微不足道的、甚至可能帶有毒性的“收穫”，像個做錯了事、等待評判的孩子，眼巴巴地看著蘇默，眼裡是小心翼翼的希冀和不確定。

蘇默看著她髒兮兮小手裡那點可憐的植物，看著她臉上混合著疲憊、恐懼、卻依然強撐著、努力想要做點什麼的執拗神情，心裡那片冰冷的、被“殼”包裹的區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燙了一下，酸澀的暖流和更深的刺痛翻湧上來，堵得他喉嚨發緊，眼眶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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