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從未如此刻般“粘稠”。

那不是通道的幽暗，也不是大廳的蒼白。是從那扇崩裂的、流淌著暗紅電弧的金屬門縫後，狂湧而出的、彷彿有實質的、混濁的、不斷翻滾攪動的、深不見底的漆黑。它不吸收光，卻將門口應急燈那慘淡的光芒扭曲、吞噬、染上不祥的暗紅，然後吐出一種更加令人心悸的、彷彿腐敗血漿凝固後的、帶著甜腥和金屬鏽蝕混合氣味的、冰冷粘滯的“氣息”。

這股氣息撞上來的瞬間，莉亞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像是被凍結、被浸泡進了那冰冷的、充滿惡意的淤泥裡。喉嚨被無形的手扼住，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混合了冰碴和鐵鏽的泥漿，帶來劇烈的窒息感和噁心。心臟像是被一隻裹著冰渣的拳頭攥緊，驟停，又瘋狂地、不規律地搏動起來，撞得胸腔生疼，眼前陣陣發黑。耳朵裡充斥著一種低沉的、混亂的、彷彿無數人用非人的語言在極遠處同時嘶吼、哭泣、狂笑的、充滿了惡意的嗡嗡聲，首接鑽進腦海，攪亂一切清醒的思緒。

冷。不是溫度的低，而是一種更深的、彷彿生命力本身在被一點點抽離、凍結的、源自存在本質的寒冷。皮膚刺痛，汗毛倒豎，血液似乎都流得慢了一些。

小灰髮出一聲短促尖銳、充滿了極致恐懼和痛苦、幾乎不似犬吠的慘嚎，整個身體猛地蜷縮起來，瑟瑟發抖，將腦袋死死埋進前爪裡，喉嚨裡發出斷續的、瀕死般的嗚咽，琥珀色的眼睛裡充滿了動物本能的、面對天敵般的極致恐懼。

而蘇默，站在那崩裂的門縫前，首當其衝。

莉亞在劇烈的眩暈和噁心間隙，看到他身體劇烈地晃了一下，不是踉蹌，而是一種從內部被狠狠撞擊的、失去平衡的震顫。他抱著頭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捏得發白，手臂和肩膀的肌肉線條在單薄的、染血的衣物下繃出僵硬的、充滿痛苦（或者說，是某種劇烈內部衝突）的輪廓。他低垂著頭，莉亞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額前散亂的、被冷汗（還是別的什麼？）浸溼的黑髮，和眉心之間——那枚印記所在的位置，正爆發出極其混亂、極其不穩定、不再是純粹淡青、而是夾雜了大量暗紅、漆黑、不斷扭曲閃爍的、危險光芒！

那光芒不再是與設施共鳴的穩定脈動，而是像一顆被投入沸水的、瀕臨爆炸的、充滿雜質的能量核心，瘋狂地、痛苦地閃爍著。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蘇默身體一次更劇烈的顫抖，和喉嚨裡擠出的一聲更加壓抑、更加破碎的、彷彿從靈魂最深處被強行撕裂出來的、混合了痛苦、混亂、以及一絲幾乎被淹沒的、原始的驚悸的悶哼。

“呃……啊……不……混亂……錯誤……侵蝕……” 他斷斷續續地，從緊咬的牙關中，擠出一些破碎的、意義不明的詞語。聲音嘶啞扭曲，不再是之前那種平穩冰冷的系統音，而是充滿了劇烈的、彷彿兩個意識（或者說，一個意識與一股外來的、充滿惡意的“資訊洪流”）在瘋狂對抗、撕咬所帶來的、非人的痛苦和混亂。

他在抵抗！抵抗那從門後湧出的、充滿了“法則侵蝕”和惡意的力量對他意識、對他那“協議載體”的衝擊和汙染！

這個認知，像一道微弱卻銳利的光，刺破了莉亞心中那團被恐懼和絕望填滿的黑暗。蘇默……還沒有完全被“同化”！他還在掙扎！在抵抗那門後的東西！

但下一秒，更大的恐懼攫住了她。因為蘇默的抵抗，似乎正在將那門後存在的“注意力”，更多地吸引到他自己身上！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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